第24章 撿回來半條命
手機燈亮起來的那兩秒,陳凡已經動了。
他右手撐地,左手連著半截膠帶拽住椅子腿,整個人像條泥鰍一樣從兩個打手中間滑了出去。黑暗裡有人抓了他一把,指甲划過他的後背,沒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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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門!別讓他跑了!」
對講機里傳來周武的聲音,急了,頭一回帶上了火氣。
陳凡用透視掃了一遍船艙結構。底艙左側有一道檢修艙門,通往壓載艙,壓載艙尾端有一個排水口,直徑不到六十公分,剛好夠一個人鑽出去。
排水口外面就是江面。
他沒有猶豫。
腳踝上的膠帶還沒完全掙脫,他彎腰用力撕了兩下,疼得齜牙,膠帶連著腿毛一起扯下來,帶了一層皮。
身後手機燈已經打開了三盞。光柱在艙壁上亂晃,把他的影子投得忽長忽短。
「在那兒!」
鐵管帶著風聲砸過來,陳凡側身閃過,管子擦著他的耳朵砸在艙壁上,震得鐵皮嗡嗡響。他左手反手抓住鐵管的另一端,往前猛送——管子的尾部頂進那人的肚子裡,悶哼一聲,手機掉了。
又暗了一盞。
陳凡鬆開鐵管,轉身往檢修艙門跑。
那扇門鏽死了,轉輪擰不動。他雙手抱住轉輪,腳蹬艙壁,腰腹發力,整個人的體重全壓上去。
「嘎吱——」
轉輪動了半圈。
「抓住他!他要從底下跑!」
陳凡再擰半圈,艙門彈開,一股夾著鐵鏽和河水腥味的冷風灌進來。他側身鑽了進去。
壓載艙比底艙更矮,站不直身子,只能貓著腰走。腳下全是積水,沒過腳踝,冰涼刺骨。
後面的人已經追進來了。手機燈的光柱從檢修門裡射進來,在積水上晃出一片碎光。
排水口在船尾方向,直線距離大概十五米。
陳凡趟著水往前沖。
每一步都能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和水花聲。距離在縮短。
十米。
八米。
五米。
排水口到了。一個圓形的鐵框,邊緣全是鏽蝕,格柵早就爛沒了,露出外面濃黑的夜色和江水拍打船殼的聲響。
陳凡彎腰看了一眼——排水口離江面大概三米高,下面是黑沉沉的江水,看不見底。
七月的江水不算太冷,但這個位置靠近主航道,水流急,暗涌多。
跳還是不跳,根本不需要想。
他把上衣脫了,裹住右手——後腦的傷口還在流血,手腕上被膠帶和焊接毛刺磨出的傷口火辣辣的疼,下水之後傷口泡在髒水裡,感染幾乎是板上釘釘的。
但留在船上,等著的是一雙廢掉的手。
陳凡頭朝前,從排水口鑽了出去。
身體懸空的那一瞬間,夜風兜住了他。江面的腥味撲了滿臉。
然後是自由落體。
三米的高度,入水的衝擊力把他整個人拍進水裡,耳膜被水壓擠得嗡嗡作響。江水灌進鼻腔和嘴巴,又苦又澀,帶著泥沙的顆粒感。
他在水下睜開眼,什麼都看不見。
透視在這時候幫了大忙。
他能「看到」船殼的輪廓、水下暗樁的位置、水流的方向。順著水流往下遊走,儘快拉開跟貨輪的距離。
陳凡憋著氣往下游潛了十幾米,才浮出水面換氣。
船上已經炸了鍋。
手電筒的光柱從船舷上方往下掃,在江面上畫出一道道白色的光斑。有人趴在欄杆上往下喊。
「看到人了沒有?」
「沒有!水面上什麼都沒有!」
「他媽的,跳江了?這段水域夜裡水流這麼急,不會水的人跳下去就是個死!」
「那小子會不會水?」
「管他會不會,你看這個高度,這個水溫,加上他身上那些傷——就算沒淹死,漂到下游也是個半死不活的。」
對講機響了。
「武哥,人跳江了。」
那頭沉默了三秒。
「確認?」
「親眼看到從排水口鑽出去的,三米落差,江面上沒浮起來。這段水域到下游八公里沒有碼頭,兩岸全是蘆葦盪和灘涂,夜裡根本爬不上岸。」
又是三秒沉默。
「沿江開車往下游搜兩公里。找不到就撤。」
「明白。」
陳凡浮在水面上,只露出半個腦袋,順著水流慢慢往下游漂。他不敢游,動靜太大,船上的人拿手電一掃就能發現。
冷。
七月的江水白天曬過還有餘溫,但夜裡十一點,水溫已經降到讓人牙關打顫的程度。加上失血和體力消耗,他的四肢開始發僵。
手電的光在他頭頂掃過,沒有停留。
貨輪的輪廓在身後越來越遠。
陳凡咬著牙,等手電的光柱徹底夠不著他了,才開始緩慢地划水。不是往對岸游——太遠了,體力不夠——而是斜切水流,往最近的岸邊靠。
透視幫他避開了兩處暗涌和一根水下的斷樁。
遊了大概四百米,手指碰到了淤泥。
岸邊是一片蘆葦盪,蘆葦比人還高,密密匝匝的,人鑽進去就跟消失了一樣。
陳凡連滾帶爬地從水裡上了岸,半邊身子陷在淤泥里,泥水灌了滿嘴。他趴在蘆葦叢里,大口喘氣,胸腔里像塞了一團火。
遠處公路上有車燈閃過,往下遊方向開去。
搜索的人。
他沒動,等那束車燈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渾身濕透了,後腦的傷口被泥水糊住,不知道還在不在流血。手腕上的傷口泡了江水,脹痛得厲害。全身上下沒一個地方不疼。
手機沒了。錢包沒了。衣服只剩一條短褲和裹在手上那件濕透的T恤。
赤著腳踩在蘆葦茬子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陳凡從蘆葦盪里鑽出來,找到一條泥土路,往上遊方向走。走了不到兩百米,腿開始發軟,視線也有點模糊。
失血太多了。
他靠在路邊一棵歪脖子樹上,閉了幾秒眼。不能停。停下來就起不來了。
咬著牙繼續走。
又走了大概一公里,遠遠看到一片燈光。不是碼頭,是一個廢棄的漁村,零零星星幾戶人家,有兩戶還亮著燈。
陳凡沒有去敲門。他不知道周武的人搜索範圍有多大,不能給無辜的人惹麻煩。
他在村口的一個破棚子下面找到了半張塑料布,裹在身上,蹲在牆角。
冷。
不是一般的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那種冷,牙齒磕得咯咯響,怎麼都止不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束車燈從公路上拐進了漁村的土路。
陳凡的肌肉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