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降老婆
她下車之後先看了一眼蘇宅的門樓,然後轉頭看向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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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掃了一遍。
「你就是陳凡?」
「對。」
「走。」
「去哪?」
「民政局。」
陳凡以為自己聽錯了。
慕冰嵐已經繞過車頭,拉開駕駛座的門。
「乾爹跟你說了吧?他的情況你也清楚,拖不起。領個證,做個樣子。上不上車?」
陳凡站在原地,腦子裡飛速運轉。蘇敬堂說的是「見一面」,這位直接把流程推到了最後一步。
「我跟蘇老說的是考慮三天。」
「三天前的事了。乾爹昨晚又犯了一次病,你知不知道?」
陳凡不知道。他昨天在西廂房養傷,沒聽到任何動靜。
慕冰嵐的手搭在車門上,語速很快。
「老人家的心臟撐不了多久了。他想看到結果,不想帶著遺憾走。你做古董生意的人,應該比誰都清楚一個字信。
他信你,才把這件事托給你。你要是覺得為難,現在就說,我轉身就走,不耽誤你的時間。」
陳凡沉默了五秒。
他想起蘇敬堂在書房裡說那些話時的神情,不是商人在談交易,是一個老人在給自己攢了一輩子的東西找一個靠得住的歸宿。
「上車。」
路虎在城區開了二十分鐘,停在政務服務中心門口。
整個過程快得像走了一場程序化的流水線。填表,拍照,簽字,蓋章。工作人員笑著說了句「恭喜」,兩本紅色的小本子遞過來。
慕冰嵐伸手,兩本全拿了。
陳凡剛想說什麼,她已經把證件塞進自己的挎包里。
「別多想。這東西放我這兒保管,省得你弄丟了還得補辦。」
「我——」
「聽好了。」慕冰嵐面對著他,聲壓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來。「我跟你領這個證,百分之百是為了乾爹。你配合我演好這場戲,應付完長輩那邊,其他的我不會多管你一個字。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工作,井水不犯河水。聽明白了?」
「明白。」
「那走。去乾爹那邊。」
路虎重新發動,駛出政務中心,掉頭往城南開。
車裡安靜了一陣。陳凡坐在副駕駛上,看著手腕上的敷貼,腦子裡還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三天前他差點死在一艘廢棄貨輪上,三天後他領了結婚證。
人生的劇本要是拿去給編劇看,大概會被打回來重寫。
車到杏花巷的時候,院門開著。
一進院子,陳凡就聽到正房方向傳來爭吵聲。兩個男人的聲音,一個尖一個粗,吵得面紅耳赤。
「爸那些東西本來就該我管!我是長子!」
「長子怎麼了?你哪次不是拿了東西轉手就賣?爸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你少在這裝孝子!上次那批銅器你偷偷找人估過價,當我不知道?」
慕冰嵐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轉頭看了陳凡一眼,什麼都沒說,邁步往正房走。
正房的門敞著。兩個中年男人站在客廳中間,四十來歲的樣子,一個偏胖,一個偏瘦,吵得唾沫橫飛。
「都閉嘴。」
慕冰嵐的聲音不大,但兩個人同時停了下來。
胖的那個轉過身,看到慕冰嵐,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幾分忌憚,幾分不忿。
「你來幹什麼?這是蘇家的家事。」
「蘇明明,乾爹現在什麼情況你心裡沒數?人還在裡頭躺著,你們倆在外面吵遺產分配,傳出去好聽?」
瘦的那個往後縮了半步。
胖的蘇明明不肯退讓,嘴硬了一句:「冰嵐,你畢竟是外人!」
「外人?」慕冰嵐上前一步。「乾爹心臟病發的時候你們倆在哪?一個在棋牌室,一個在外地談什麼鬼生意。是我半夜開兩個小時的車趕過來的,是我找的醫生,是我守了兩天。你跟我說外人?」
蘇明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慕冰嵐沒再看他們,徑直往裡間走。陳凡跟在後面。
內室的門關著,一股藥味透過門縫滲出來。
慕冰嵐推門進去。
蘇敬堂躺在床上,臉色灰白,顴骨突出來,整個人比三天前瘦了一圈。鼻子上插著氧氣管,手背上扎著留置針,床頭的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一個年輕的護工坐在床邊,看到慕冰嵐進來,站起來輕聲說了句「蘇老剛睡著二十分鐘」。
慕冰嵐走到床邊,彎腰湊近。
「乾爹。」
蘇敬堂的眼皮動了動,緩慢地睜開。瞳孔渙散了一瞬,然後慢慢聚焦到慕冰嵐臉上。
「冰嵐……」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氣若遊絲。
「乾爹,我把陳凡帶來了。」
蘇敬堂的視線偏移,落在慕冰嵐身後的陳凡身上。
「證……領了?」
慕冰嵐從挎包里掏出兩本結婚證,翻開,舉到他跟前。
蘇敬堂眯著眼看了好幾秒,嘴角往上提了一點。
「好……好……」
他的手從被子下面伸出來,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夠向陳凡。
陳凡上前半步,握住了那隻手。手指冰涼,皮包骨頭,能摸到指骨的每一個關節。
「陳凡……我那些東西……拜託你了……」
「蘇老,您放心。」
蘇敬堂握著他的手,力氣小得幾乎感覺不到,但一直沒鬆開。
「老周……的事……查到底……別讓人……把假的摻進我的藏里……」
「我答應您。」
蘇敬堂的手指動了動,像是想再說什麼,但氣力已經跟不上了。他的眼皮開始下墜,呼吸變得又淺又急。
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字跳了幾下——從62掉到55,又掉到48。
護工臉色一變,衝出去喊人。
慕冰嵐抓住蘇敬堂的另一隻手。
「乾爹!乾爹你聽到了嗎?證領了,人你也見了,你放心,你的東西有人管了——」
蘇敬堂的手徹底鬆開了。
心率數字還在往下掉。42,38,31。
氧氣管里的霧氣越來越淡。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背著藥箱的大夫衝進來,蘇明明和蘇亮跟在後面。大夫扒開被子,一邊檢查一邊喊了幾個指令,護工手忙腳亂地遞東西。
三分鐘後,監護儀上的波形變成了一條直線。
「對不起,」大夫直起身,摘下聽診器,「蘇老……走了。」
蘇明明愣在原地。蘇亮的膝蓋一軟,扶著門框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