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副市長請喝茶
陳凡把王良發來的照片放大，捏著屏幕看了半天。
銀灰色麵包車，車牌號被路燈照得剛好看不全，但車身側面有個小標識——是本地一家汽車租賃公司的LOGO。
他回了王良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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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打草驚蛇，記下車牌，明天我回來處理。】
王良秒回。
【收到，哥你放心，我搬了把椅子守在二樓窗口呢，誰敢進來我第一個招呼他。】
陳凡把手機揣回兜里，靠在走廊牆上歇了兩分鐘。
從西山折騰到現在，渾身酸得跟散了架似的。虎口的傷不疼了，反倒是後背不知道什麼時候撞了一下，彎腰的時候扯著疼。
電梯到了一樓，陳凡走出萬臻大廈。
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他叫了輛網約車回住處。路上刷了會兒手機，古玩圈幾個論壇還在討論交流會的事，帖子刷屏刷了好幾天沒停。有說大金牙活該的，有說陳凡膽子大的，還有幾個ID在底下陰陽怪氣，說陳凡得罪了趙家，等著看好戲。
陳凡划過去，沒搭理。
車到樓下，他上樓洗了個澡，把蘇老給的跌打藥膏在虎口和後背都抹了一遍，躺下睡了。
一覺睡到第二天上午十點。
手機響了三次才把他吵醒。
陳凡猶豫了兩秒，接了。
「請問是陳凡先生嗎？」
女聲，職業化的客氣，像秘書。
「我是。」
「這裡是市政府文旅局，趙慧蘭副市長想約您下午見一面，方便嗎？」
陳凡愣了一下。
趙慧蘭。
這名字他在陳瑤給的趙家關係圖譜里見過——趙家旁支，分管文旅的副市長。趙嶸是她堂兄。
「什麼事？」
「趙副市長說是關於近期文物鑑定行業的一些情況，想當面聊聊。具體的我不太清楚，您看下午三點，市政府第三招待所，可以嗎？」
陳凡沒立刻答。
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趙家的人主動找上門，這事不對勁。但對方用的是官方渠道，明面上的邀約，不像下套。
「可以，三點我到。」
掛了電話，陳凡先給陳瑤發了條消息。
【趙慧蘭約我下午三點見面，市政府第三招待所。你知道這人什麼路數？】
陳瑤的回覆來得很快。
【趙家旁支，跟趙嶸那一房不是一路人。她在文旅系統幹了十幾年，口碑還行。芮雲跟她認識，我問問。】
過了五分鐘，陳瑤又發來一段話。
【芮雲說趙慧蘭這人比較正，跟趙嶸關係不近，甚至有些矛盾。她能坐到副市長位子上靠的是自己的政績，不是趙家的關係。你去見見，但別把底牌全亮出去。】
陳凡回了個「好」。
下午兩點四十，陳凡到了市政府第三招待所。
這地方他沒來過。不大，藏在老城區一條梧桐路的盡頭，院牆不高，鐵門半開著，門口掛了塊銅牌，字跡都被風雨磨淡了。
門衛查了身份證，打了個電話確認，放行。
一個穿灰色套裝的年輕女人在門廳等著。
「陳先生，趙副市長在二樓，請跟我來。」
上了樓，走到盡頭一間會客室。門虛掩著，秘書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進」。
會客室不大，一套布藝沙發，茶几上擺了一套白瓷功夫茶具，水已經燒開了，壺嘴冒著熱氣。
沙發上坐著個女人，五十歲上下，短髮，戴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深藍色的西裝外套，沒化妝。手邊放了個公文包，旁邊還擱著一疊文件。
趙慧蘭站起來，伸出手。
「陳先生，久仰。」
陳凡握了一下。手勁不大，但很穩。
「趙副市長客氣了。」
「坐。」趙慧蘭示意沙發，自己拿起紫砂壺開始泡茶。「喝什麼？我這兒有岩茶和白茶。」
「岩茶。」
趙慧蘭提壺沖水，動作利落，看得出是常年喝茶的人。洗杯、注水、分茶，一氣呵成，沒有半點多餘動作。
她把茶杯推到陳凡面前。
「別緊張，今天不是公事，算半私半公。」
陳凡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肉桂，火功足，入口辛辣，回甘綿長。
「趙副市長百忙之中約我，肯定不只是請我喝茶。」
趙慧蘭笑了一下，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陳先生是痛快人，那我也不繞彎子。」
她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先說第一件事。蘇曼雲的父親，蘇志遠，八年前因涉嫌文物走私被判了三年。這個案子，我前段時間重新調過卷宗。」
陳凡手指頓了一下。
蘇曼雲的父親？
他只知道蘇曼雲是集團高管，柳青青的閨蜜，在圈子裡人脈廣。蘇曼雲的家庭背景，她從來沒提過。
趙慧蘭把文件翻開，指了指其中一頁。
「當年的定罪證據主要是兩份鑑定報告和一組資金流水。鑑定報告出自萬臻文博，簽字人是羅衛國。資金流水……」
她頓了一下。
「經辦人是趙嶸。」
陳凡放下茶杯。
趙慧蘭繼續往下講。
「我讓人重新核查了那兩份鑑定報告。以現在的技術手段復檢，其中一份報告的數據存在明顯問題，送檢樣品和報告結論對不上。另一份報告的簽字流程也有瑕疵，羅衛國當時連實物都沒看過，直接簽了字。」
「至於資金流水，當年作為關鍵證據提交法庭，但匯款方的公司在案件結束後三個月就註銷了。我查了註銷前的股東變更記錄——」
她看了陳凡一眼。
「那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趙嶸的妻弟。」
陳凡靠在沙發背上，腦子裡把這些信息過了一遍。
羅衛國、趙嶸、殼公司、虛假鑑定。
這套路，和大金牙賣高仿梅瓶的手法一模一樣。
同一條產業鏈，同一批人，八年前就在幹了。
蘇曼雲的父親，是被這條鏈子碾過去的人。
「我已經啟動了重審程序。」趙慧蘭把文件合上。「證據不足，定性有問題，按程序走，很快就能無罪撤訴。」
陳凡沉默了幾秒。
「蘇曼雲知道嗎？」
「我讓秘書上周聯繫過她。具體聊了什麼我不清楚，但她應該已經知道了。」
難怪。
散會的時候，蘇曼雲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張嘴又沒說話。
原來是這件事。
趙慧蘭給陳凡續了杯茶。
「第二件事，我要謝謝你。」
陳凡沒反應過來：「謝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