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個人的力量
老張頭也站起來，把鐵鍬柄抱在懷裡，眼睛裡都是好奇。
許如風收住了腳步，轉過頭來看著這些風塵僕僕的鄉親們，心中突兀升起一股豪情。
「張叔，財哥，黃石村要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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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頭的心臟忽然感到一陣緊張，老臉皺成了爛抹布一樣：
「沒有了。什麼叫做沒了呢？被併入到旁邊的窮溝窪子裡去了嗎？」
「瞎猜什麼呢！」
許如風放聲大笑，聲震長空，「余副縣長申請批覆下來後，黃石村就就正式更名，更名後的名字，是黃石鎮！
這一次，縣裡的李工他們千里迢迢地趕來，就是給鎮政府辦公樓和派出所量地基。」
噹啷！
老張頭懷裡的鐵鍬忽然掉下來，精鐵鍬刃撞到凍石頭上，濺起一些耀眼的火星。
「是什麼呢？鎮子，鎮子。黃石灘一下子成了一個小鎮？」
老漢的喉嚨好像被沙石堵住了，眼球幾乎要凸出來了。
周有財張大了嘴巴。
嘴邊的煙沫子掉下來也沒有察覺到。
「鎮？俺們成鎮上人了？！」
周有財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整個人激動的開口道。
「大傢伙快出來瞧一瞧洋相不洋相！
我們村子已經升級成黃石鎮了，要建鎮府大院！」
周有財扯著破鑼似的嗓子，在土路上狂奔大叫，鞋子底子飛出粘乎乎的泥巴。
村道兩邊關著的門，棉布簾被突然拉開。
幾個婦女腰間繫著圍裙。
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鐵刀切鹹菜，跌跌撞撞地跑出門去。
「嚎什麼喪呢周有財！誰跟你逗悶子，升鎮這等大事能瞎說？」
「許總親自帶著縣裡來的規劃官在村口選地點呢！誰造謠誰的兒子就沒有屁眼！」
懷裡抱著嬰兒的年輕媳婦也是激動的跑了過來。
確定消息是真的後，眼眶突兀的紅了起來。
「有正規的大衛生室嗎？大夫可以打吊針，開青黴素嗎？」
婦人緊緊抱著懷裡的小孩，哭得不成樣子了，「以後孩子再發燒，就不用坐車連夜顛簸幾十里，到縣城去搶救了！」
周圍的一些年輕媽媽也跟著哭起來，風沙進入了眼睛裡，淚水在眼眶中流轉。
另外一邊，聚攏過來的五個左右的土建包工頭目直接炸開，瘋狂地揮拳向空中砸去。
「市場監督管理局，李工剛才說要蓋市場監管所！」
運輸車頭目滿手老繭，高興得跳起來有三尺高。
「可以正常領取牌照，辦理營業執照了！我的泥胚飯館可以擴建為三層紅磚大酒樓！」
「黑風口上千礦工加沙場工人，一日三餐全得從咱鎮街上買！吃喝拉撒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漢子們互相捶打胳膊，野蠻的吼叫混雜著北風在村頭迴蕩。
幾個鬍鬚長得很長的老頭顫巍巍地蹲下身來，乾枯的手掌撫摸著腳下的土地，這塊土地之前半文不值。
「天爺開恩，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也能建起青磚紅瓦的衙門大樓……」
「鎮上的土地價格將會翻倍，我們手中的土坯房也將會變得很有價值！」
「不再是泥腿子了！我家鐵蛋以後也是鎮上戶口，能上鎮上的小學了！」
不知是誰把過年才捨得拿出來的一捆萬字大紅鞭炮從破敗的小屋子裡抱出來，隨手掛到了老槐樹上。
呲。
火柴劃破了天空。
噼里啪啦！
熊熊燃燒的火焰衝破了陰鬱的天空，濃烈的硝煙中夾雜著人們的歡呼聲把整個黃石灘都點燃了。
李墨站在測繪腳架旁邊，鏡片被飄落的紅紙碎屑照得發亮。
他轉過頭來對許如風感慨的說：
「許總，民心可用，這個地基再難打，半年內，肯定能平地起高樓。」
許如風抹去落在額前的一點紙屑，雙拳握緊之後望著狂歡的人群，眼中略過一道精芒。
李墨擦去鼻子上的汗。
迫不及待地打開那張已經發黃的老式測繪圖紙。
「許總，我大概算了一下，最省事的方法就在眼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村子中間破敗的老羊圈上。
「將村老井之後的破敗土坯房全部拆除，騰出二十畝土地，辦公樓建在原住民聚集的地方，水電路已經存在，省時又省錢。」
旁邊的兩個小年輕也跟著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就是啊許總，老街坊出門抬腳就能進衙門辦事，老規矩向來全按這路數走。」
許如風看了一眼李墨手指按住的破爛的泥圈之後，眉頭皺成了鐵疙瘩。
「這裡不太行。」
李墨手中的鉛筆忽然就停了下來，嘴唇也抽動了兩下。
「許總，這...這裡挺合適的？」
泥腿子扎堆的風沙窩，平整出的地基建三層水泥房，在縣裡都算燒高香！
許如風並沒有去看那張沾滿泥土的草圖，開口說：「把帳本收起來，準備好工具跟著我到三號沙梁去。」
李墨心裡暗暗叫苦，揉了揉酸痛的膝蓋。
苦笑著，對後面的同伴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測繪隊員們的內心非常不滿，但是還是強忍住疲憊，扛起了沉重的腳架，一深一淺的踩在浮沙爛泥里。
北風像一把鋒利的刀片一樣，從衣領縫隙中鑽入人體，直達骨髓。
「許老闆真是個能折騰人的人，平坦背風的地方不用，偏要爬到沙丘上吹西北風……」
小年輕嘴裡嘟囔著，後腦勺就被李墨來了一巴掌。
「閉緊嘴巴，留點力氣吧，拿了人家的工資，你還不想幹活，怎麼可能？」
手腳並用爬了二十分鐘左右。
大家終於喘著粗氣，登上了位於村子北面的三號沙梁高地。
寒冷的北風把李墨頭上的氈帽給吹掉，吹得他牙齒都在打顫。
居高臨下俯視之時，李墨本就充滿怨氣的眼睛忽然就變得呆滯了。
右邊炊煙裊裊，破敗的黃石村，人群像螞蟻一樣在土路上狂歡。
脊背上左邊有一處景色。
綿延幾十里的草方格縱橫交錯，頑強的沙柳，梭梭林如同綠色的長城一般緊緊扼住狂暴的沙海。
兩片天地在這裡激烈相撞，風頭越過了沙梁之後被綠林削弱了大半。
「這就是我們腳下的土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