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罰跪


  「女兒無錯,為何要跪?」

  周弗若似作痛心,無奈開口:

  「事到如今弦兒你乖乖認錯這事也就過去了,為何還要執迷不悟呢?」

  溫素弦眉頭輕輕一蹙,抬眸看向周弗若,輕咳了兩聲,好一副柔若無骨的模樣,柔聲問道:

  「母親這話女兒更不明白了,可是吳嬤嬤在母親面前說了些什麼,讓母親誤會了?」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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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將吳嬤嬤打成那般如今臉還高高腫著呢,回來時身上也全濕透了,也是誤會?」

  周弗若有些不悅,厲聲問道,按照以往這時她便該跪下認錯了。

  「那便是了,那水是無心之失。

  我的侍女替我打水來梳洗,吳嬤嬤不慎撞了上去,這才濕了衣裳。

  至於打她,母親可是聽岔了?

  我常年體弱多病,又哪來的力氣打人呢?」

  話落又恰到好處的用帕子捂住嘴輕咳了兩聲,似是一陣風便能將她吹倒,這般模樣說她打人,也沒人能信了。

  周弗若不語,心中也有了疑惑,溫素弦這樣說打人她也不信,要說她裝病那也不信,畢竟藥都是她親自吩咐下的,還活著已然是命硬。

  想起今日這場大火,周弗若眼底略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沉色,這火燒得這樣大她竟沒死還好好地活了下來。

  這丫頭難道是得了什麼神明庇佑。

  沈淮鈞微微皺眉,眼底滿是不耐,厲聲詢問:

  「那這火你又要作何解釋?

  火燒的是你的閨房,下人呈上證詞一致是你先挑起事端再打翻燭台,這才引起大火。」

  今日偏偏是老夫人壽宴,賓客眾多,若拿不出一個解釋,恐怕會引來非議。

  周弗若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柔和,卻將猜忌都慢慢展開:

  「弦兒母親知你終日鬱鬱寡歡,心裡不痛快,可為何要拿屋子來出氣呢?

  闖出這般禍事,還鬧得沸沸揚揚,這下母親也無法再為你遮掩了!」

  沈婉融似作痛心,跟著小聲附和:「姐姐縱使心裡不爽利也不能做出這般驚擾闔府的事呀。

  又逢祖母壽辰當日出了這樣的事,不僅驚擾了賓客還讓家中蒙羞。」

  溫素弦心中冷笑,這對母女三言兩語便替她安好了縱火的動機,這樣好的嘴不去說書也是可惜了。

  老夫人始終未置一詞,卻並未如沈淮鈞一般暗暗施壓,她只是靜靜地瞧著,眼神平靜而有暗含打量,像是在等著她要說些什麼。

  溫素弦壓下心中的疑慮,身子微微發顫,屈膝深深福身,姿態卑微,聲音輕輕的,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

  「祖母、父親、母親,火燒在我的閨閣,女兒自知難辭其咎。

  可我適才差點便要葬身火海,閨房是我的容身之所,屋內有所多我不願捨棄之物,我又怎能甘願將它們焚毀呢?

  女兒可以性命立誓,絕無半分縱火之心。

  若真是我縱火,我必最先葬身火海絕無可能安然站在這裡。

  今日乃是祖母壽辰,滿城賓客、世家眷族盡數在府中赴宴,我自幼愚鈍怯懦,這塌天大禍我是萬萬不敢觸碰的。

  況且傳出去沈府嫡女放火燒自家院子,必會使家中蒙羞,這於我又有何益處呢?」

  話落,屋內空氣一滯,無人開口。

  原主在府中不得寵,常年處於弱勢,若是驟然態度強硬恐怕會適得其反,還會迎來不必要的猜忌,所以以柔克剛,方為上策。

  她也沒有蒼白的否認,而是從個人、家族角度訴說,於情於理她都不會做出此事。

  溫素弦態度謙卑怯弱,始終溫順惶恐。

  沈淮鈞的神色鬆動幾分,眼前溫素弦臉色蒼白,面上的虛弱惶恐不似假,她適才所說並不全無道理。

  誰會放火燒自己的院子,還險些把自己燒死呢?

  沒有確鑿的證據表明是她所燒,而且今日她從身陷大火乃是有目共睹,若是重罰一個剛死裡逃生的女兒,傳出去只會說他苛待親女,有損他的官聲。

  溫素弦適才一句話倒提醒了他,自家女兒燒了自家院子,被外人所知怕是會惹人笑話。

  周弗若怎會察覺不出他神色的鬆動,不自覺握緊了手裡的帕子,可溫素弦始終乖巧順從的模樣讓她尋不得錯處。

  若是繼續窮追猛打,反倒會引起懷疑,顯得自己步步緊逼。

  老夫人神色依舊平靜,沉吟許久,緩緩開口:

  「縱火重罪,沒有憑據不能隨意定下。

  可終究是你的居所失火,你行事不謹也有錯,便罰你去祠堂跪三個時辰靜省己過。」

  溫素弦垂首,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禮,回道:「孫女領罰,多謝祖母教誨。」

  眾人離去,老夫人回到壽康堂,坐在窗前,青嬤嬤適時替她奉上一杯熱茶。

  「你方才都瞧見了嗎?」

  青嬤嬤垂眸,恭敬回道:

  「老奴瞧得清楚。主母的手段這些年還是未變,與當年一模一樣。」

  提及舊事,老夫人神色一沉。

  當年周氏初入府中,綿中帶刺,步步逼迫,借用道士之言哄騙她的兒子將她送到千里之外的護國寺,使她年逾半百在外漂泊。

  她聲音不高,字字卻是壓抑多年的舊恨。

  「我在外五年,府中大權盡數落在她的手裡。

  如今我貿然回府打了她個措手不及,她便用我的壽宴對付二姑娘,若成則一箭雙鵰,二姑娘身死,她大可以翻出當年相剋之言,污衊我剋死親孫女,再將我趕出府中!」

  青嬤嬤這才瞧明白,頓時心下一顫,輕嘆道:

  「好毒的心思。」

  老夫人緩緩睜開眼,眸光深沉,轉而道:

  「旁人都認為沈素弦懦弱無能,今日這局滿府人都等著她被定罪,可她卻知度守禮,懂得以柔克剛,巧妙化解。

  這般心性,倒是個難得的人兒。」

  她稍稍一頓:「周氏不是要毀她?無非是覺得她無人可依,更好拿捏,可她忘了最軟的刀往往最能扎破人心。」

  青嬤嬤瞬間會意,試探道:「老夫人是想……扶持二姑娘來制衡夫人?」

  老夫人微微頷首,唇角無半分笑意:

  「沈素弦無寵無依,我身為她的親祖母保她合情合理。

  我無需動手,只需在周氏對她出手時穩穩護住她,借她一次次委屈,一次次清白,撕開周氏賢良淑德的面具。」

  青嬤嬤想到些什麼有些遲疑,不解問道:「老奴愚鈍,尚有一事不解。

  既如此老夫人今日又為何要罰跪二姑娘,不直接保她到底?」

  老夫人抬眸瞧了她一眼,帶著看盡事態的滄桑娓娓道來:

  「罰即是護。

  若不罰來日再提恐難全身而退;

  二來是若偏袒太狠會惹來非議,毀她清譽;

  三來也是最重要的要磨她心性,在深宅之中光清白無用,會受委屈會低頭才能活得長久。

  如今從輕發落,正好抹去縱火污名,只定失察小過,堵盡悠悠眾口。」

  「還是老夫人思慮周全。」

  青嬤嬤扶著老夫人向屋內走去,清風吹散了屋內原有的鬱氣,只留一句話在空中慢慢消散。

  「沈府該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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