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恩情
夜深,回春廬
溫素弦端坐於一旁,白芍坐於她身側,屋內僅用一根燭火照明,未免有些昏暗。
「主子,你上次吩咐我打聽醉仙閣的消息。
醉仙閣會在每月十五子時開啟場獻藝,哪位貴人若是瞧上哪位獻藝人,大可出價錢將其買下……
甚至若只是看上「表演者」身上的哪個位置,也可買……」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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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素弦暗暗握緊袖子,直覺告訴她,醉仙閣里藏的絕不止這些。
鮮有人知醉仙閣背後的主人是孟家人,孟疏月的孟家。
而溫素弦還是前世從李無咎那得知的,他身為大周皇帝眼線遍布天下,又有何事能瞞過他?醉仙閣敢在權貴遍布的京城開,若無他的默許,孟家豈敢?
前世盛寵時,李無咎與她說過不少朝中之事,那時她大多時候都是靜靜聽著。
得知醉仙閣的事後,她心覺不妥,大膽問他:為何要放任孟家?
彼時的帝王只是輕輕攬她入懷,安撫道:時候未到,孟太傅三朝元老,若無萬全準備不可輕易動手。
溫素弦垂眸,掩住心中情緒,前世她嬌縱無懼是李無咎親手一點點餵大的。
醉仙閣盤踞京城多年,樹大根深,若無充足準備不可貿然對上。
如今只有她與白芍二人,勢單力薄,要想徹底扳倒孟家還需徐徐圖之。
「還有宮裡的消息。」
白芍繼續道:「不久前,便是主子您來找我的前一日,七公主她被下了毒,雖說不致死卻也傷了身子。如今仍昏迷不醒,宮中御醫也束手無策。
至於下毒之人,後來查出乃是靖王暗中派出,陛下當即降旨,令皇城司使即刻將人捉拿審問。」
七公主是溫玉拂的孩子。
溫素弦眼底掠過一絲暗光,抬眸瞧向白芍,問道:「白芍,你可會解毒?」
白芍微微怔住,借著微弱的燭光瞧見溫素弦眼中的嚴肅,堅定道:「我或可一試。」
「好。」溫素弦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茶盞,淡淡開口:
「宮中太醫既無法可施,若七公主依舊昏迷不醒,溫玉拂絕不會放任自己女兒繼續昏睡。
想來不日李無咎便會降下皇榜,廣招民間神醫,入宮替公主診治。」
溫素弦微抿一口茶,接著道:
「你撕下皇榜後,立即向我傳消息,屆時我會裝作你的徒弟與你一道入宮。」
白芍輕嗯一聲算作回應,她本以為溫素弦今生或許不再想踏入深宮半步,豈料為了復仇還是要重回故地。
驟然門外響起一陣喧鬧聲,溫素弦與白芍同時起身,半晌後喧鬧聲非但不見平息反而越來越近。
許是屋外風聲太急,窗被倏然推開。
溫素弦下意識起身去關窗,豈料下一刻鋒利的劍刃橫抵在她頸側,血腥味將她環繞。
「主子。」
白芍見此欲喊出聲,卻被男人狠厲的眼神威脅,將呼喊聲生生壓了下去。
「別出聲。」
溫素弦措不及防,渾身驟然繃緊,卻意外瞥見這劍柄有些熟悉,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向身側。
屋子內光線昏暗,男人還用面罩覆住大半張臉,一時瞧不清他的真容。
儘管如此,溫素弦心中卻有了幾分猜測。
「人呢?!」
「明明瞧見他到這邊,總不會憑空消失,肯定就在附近,快找!」
外面幾道粗狂的男聲響起,雖說找卻不敢敲開門進屋尋人,想來他們不是什么正道之人,不敢太過光明正大。
「他不會躲進人家裡吧!」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傳入回春廬,空氣有一瞬寂靜。
「嘖。」
為首的人輕嘖一聲,這倒是有些難辦,抓不到人回去也定沒有好果子吃,可若是鬧大後暴露了,回去便是生不如死。
兩相權衡,為首的人眼一閉心一橫,轉身喊道:
「那小子身上也受了不少傷,想也活不了多久了,算他走運,我們走!」
話落,良久後直至外面徹底沒了聲響,裴淵才將劍放下,欲走,不料白芍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後,只聽哐當一聲,男人應聲倒地。
白芍瞪大雙眼,她還沒動手呢!
溫素弦眉心一跳,轉身瞧去,深深吸了一口氣,今夜想來是個不眠之夜。
將男人安頓好已是半個時辰後,溫素弦將他面罩摘下,果不其然這人便是裴淵。
攏共三次見面,他拿劍指她兩次,她與他難不成八字不合。
「他失血過多才導致了昏迷,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一,撐到這般地步也算得上是意志堅強了。」
白芍說完,便將盆端了出去。
起初她還不願管他死活,直至溫素弦道明他的身份,救他也是為了日後多一份助力。
一時屋內只有溫素弦與裴淵二人,閒來無事,她打量著男人的眉眼,總覺得有些眼熟。
五年前的皇城司使還不是他,那時的溫素弦甚至沒聽過他的名字。
皇城司直屬皇帝,上可監察百官下可不經刑部,直接奉旨拿人。
裴淵年紀輕輕便能坐到皇城司使的位置,此人一定不簡單。
若能與他達成合作,除掉孟家也能多幾分勝算。
見他遲遲不醒,溫素弦也不再多留,與白芍商量好後,便匆匆離去。
回到沈府已是丑時,輕荷原早已趴在桌上睡著,一聽見聲響又立即起身,見溫素弦回來,連忙迎了上去。
「姑娘,你終於回來了。」
輕荷一面說著一面上前替溫素弦更衣,又道:
「姑娘,你吩咐我注意伴月閣的事。
我打聽到,四小姐從老爺那回去後,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砸了不少東西。
連夫人都勸不好,最後還是三公子去了,才將四小姐安撫了下來。」
溫素弦手中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抹暗光,幽幽道:
「他們兄妹二人的感情倒是不錯。」
銅鏡前,她輕輕撫上脖子處,原本癒合的疤痕,此刻又重新露了紅。
這是第二次。
翌日一早,溫素弦便收到白芍傳來的信,說裴淵不知何時醒來,白芍發現時他早已不見蹤影,只在桌上留了不少銀子。
溫素弦似是意料之中,臉上並沒有過多情緒,反倒讓白芍放寬心,叮囑她多留意皇榜,剩下的交給她便好。
溫素弦百無聊賴地將手中魚食盡數灑進池塘,瞧見池中魚爭先搶食的畫面,不由一笑,輕啟唇道:
「裴淵,我們還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