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紫蘇
伴月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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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屋,周弗若安撫幾句後便匆匆離去。
沈婉容趴在床上又哭上許久,鬧了幾回,只是這次再也沒有了沈舟柏的安慰。
「四姑娘,四姑娘,這是老爺送您的生辰禮啊,這不能砸呀!」
紫蘇眼疾手快攔住沈婉容的動作,豈料少女聽著這話,非但沒有安靜下來,反而狠狠地推了紫蘇一把。
「你滾開!現在連你也敢攔著我!」
啊的一聲,紫蘇重重摔在地上。
見此,剩下的侍女也不敢再攔著,任由沈婉容將屋子裡的東西盡數砸了個乾淨。
良久後,沈婉容沒了力氣,漸漸歇下來倒在床上,時不時發出小聲的抽泣聲。
紫蘇平靜地從地上站起,吩咐人收拾著滿地狼藉,特意叮囑動作輕點,別吵著沈婉容。
一切收拾妥當,紫蘇瞧沈婉容當真睡了過去,一顆心才放了下來,躡手躡腳地退出屋子。
方才被四濺的碎片劃傷,手背上的都還露著紅,紫蘇卻似乎並不在意。
在她眼中,沈婉容不過是年紀小不懂事,這事怪不得她。
「紫蘇姐姐。」
聞聲,紫蘇應之回頭。
「蓮心啊,有什麼事嗎?」
蓮心有些猶豫地從身後伸出手,將一罐藥膏塞在紫蘇手裡。
「紫蘇姐姐,我方才瞧見你的手受傷了,這藥你拿著用,小心留疤。」
紫蘇微微一滯,垂眸看向手中的藥膏,瓷瓶白淨透亮,看著便價格不菲。
紫蘇本想拒絕,蓮心似看出她的心思,搶先一步道:
「紫蘇姐姐,你平日裡那麼照顧我,這就當是我對你的感激,好不好?」
語氣帶著祈求,紫蘇有些心軟,手指不自覺摩挲著瓷瓶,不經意問道:
「這藥你是從哪得的?」
蓮心沒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防備,怕她誤會,解釋道:
「這是之前三公子賞下來的,絕對不是我偷的!紫蘇姐姐,你要相信我啊!」
啪的一聲,瓷瓶應聲落地。
紫蘇眼底是說不清的冷漠,蓮心一驚,瞧過去時紫蘇卻已然換了副神色,聲音平淡:
「抱歉,沒拿穩。」
說罷,不給蓮心任何反應的機會,轉身離去。
無人注意到,蓮心望著紫蘇離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暗光。
這廂紫蘇回到自己的屋子,簡單包紮下手,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沈舟柏就是個衣冠禽獸!
四個月之前,紫蘇與其他人一樣認為沈舟柏是個溫柔體貼的好哥哥。
直至那日,入夜她一如既往地替沈婉容守夜,卻不想撞見了半夜前來的沈舟柏。
他是來與沈婉容的另一位婢女偷情的。
發現被撞見後,沈舟柏卻絲毫不見慌張,甚至威脅她,如果事情敗露後,沈婉容也難逃其咎。
他是男人最多被說風流,可沈婉容要怎麼辦?
那夜紫蘇掙扎了許久,終是什麼都沒說,之後沒過多久連那個婢女也因盜竊被趕出了沈家。
紫蘇心裡清楚沈舟柏倒不會真的拉著沈婉容一起名聲盡毀,可她不敢賭。
此後,紫蘇時常關注兄妹二人的行為,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舉動在每個深夜深深扎進她的心。
今日瞧著沈舟柏被打,紫蘇心中暢快極了,可當蓮心向她遞來那罐藥膏時她才猛然驚覺。
她只發現了一個,沈舟柏卻不一定只勾搭了一個。
他是禍害的根源。
那些謠言也都是他的錯。
他在沈府一日,沈婉容的名聲便不能幹淨。
清風閣
消息傳來時,溫素弦正在練字。
前世她的字便好,李無咎也曾經常誇讚。
後來更是讓她寫一幅字掛在了御書房,如今按照李無咎的性子想來早被燒了吧。
輕荷稟告完,溫素弦眼皮都未抬,柔聲道:
「繼續盯著她。」
紫蘇與沈婉容自小一同長大,要策反她難如登天。
沈婉容性子跋扈,做事不計後果,而紫蘇卻是剛柔並濟,伴月閣皆是她一手打理。
這樣的人會看不出沈舟柏是個怎樣的人嗎?
溫素弦提前查過沈舟柏,他是個怎樣的人,她心中有數。
溫素弦從未想過要策反紫蘇,只想推她一把,在必要的時候給點刺激,讓她認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沈婉容好。
輕荷蹙著眉,似有話欲言又止的模樣,猶豫了片刻,還是試探著開了口:
「小姐,奴婢還有一事不解。」
溫素弦淡淡抬眸瞧了她一眼,緩緩開口:
「你是想說,我與沈家同為一體,沈婉容、沈舟柏二人名聲盡毀,我也會備受牽連。
我為何要做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對嗎?」
輕荷瞧被說中,也不再隱瞞,老實說道:「奴婢愚鈍,想不通為何。」
溫素弦腕間輕轉,長睫低垂,平靜說道:
「名聲,在意的人將它視若珍寶,於是它變成了成名的珍寶、殺人的利器;不在意的人,將它棄之如履,於是它變成了虛無。
不巧,我屬於後者。」
一筆落下,溫素弦寫下「己」字。
這夜過後,翌日沈淮鈞下令將沈舟柏送到秀州的沈家祖宅,對外宣陳是祭祖。
意料之中的結果,按照沈婉容的行事風格來說,她離開周弗若身邊,反倒更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沈舟柏走時,沈婉容欲去送他一程,豈料沈淮鈞嚴令禁止二人見面,絲毫不肯讓步。
沈婉容又在伴月閣大鬧一場,差點把房頂掀翻,最後還是周弗若前去,左哄右哄才把人勸好。
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兩日後白芍驟然給她遞了消息。
如她當初所料,李無咎下令降下皇榜請民間神醫進宮診治。
獎賞豐厚,卻也意味著不能失敗,因此雖降下也鮮少有人敢揭。
白芍的意思是事不宜遲,明日她們二人便進宮。
進宮診治多則幾月,少則幾天,誰也說不準,而沈家這邊溫素弦還要提前安排好。
溫素弦靠在窗邊思索了會,倏然有了主意。
半個時辰後,沈府上下皆知沈二姑娘得了重病,怕是命不久矣。
周弗若是最先來的,臉上堆滿憂色,語氣聽著滿是心疼:
「我的天爺啊,孩子,好端端地怎的就病成這樣了呢?真是叫人心疼啊。」
溫素弦倚在床頭,臉色帶著病後的蒼白,語氣虛弱:
「多謝母親掛念,許是弦兒福薄。
這些年體弱多病,如今只怕是撐不住了。」
「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呢!」
周弗若面露責怪,語氣里滿是心疼,心裡卻忍不住驚詫,看不懂這丫頭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溫素弦稍稍頓了頓,神色帶著病後的倦怠,語氣放得很輕。
「母親……
女兒心中還有個不情之請。
不知母親可否成全我這個將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