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入宮
周弗若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一時也不敢貿然回應。
這幾天因著謠言的事,她忙得焦頭爛額,連出個門都要小心翼翼。
她也不是沒懷疑過這事有溫素弦的手筆,卻又覺得這丫頭沒那麼大本事。
這招太毒,說是沈老夫人那個老婦做的,她還能信上幾分。
「傻孩子,你這說得什麼話,什麼將死不將死的!」
半分沒有提不情之請的意思。
溫素弦自也沒有搭理她,咳嗽幾聲,自顧自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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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自幼身子不好,總勞您費心。如今三弟四妹又出了這樣的事,更不敢勞煩您。
聽聞家裡郊外有一處別院,環境清幽,女兒想去那待最後一段時日。
不求痊癒只求安靜過完餘下日子,也能替您減輕些擔子。
我若是死在府里,反倒衝撞了府里,還望母親遂了我的心愿。」
周弗若聞言心頭一震,之前火燒得那樣大,這丫頭都沒死成,如今好好的卻忽的要病死了。
聽見要搬出去,周弗若自是不願,離了她眼皮子底下日後怕是不好拿捏。
但給這丫頭看診的是她心腹,也說是時日無多。
周弗若暗暗攥緊手中的帕子,目光落在溫素弦毫無血色的臉上,心裡飛快盤算。
若執意攔著,萬一真出了什麼三長兩短,外人定說她苛待繼女。
若遂了她的意思,府中她有那老婦護著,出了府那老婦也就護不著了。而遠在郊外,真出了事也跟她無關。
半晌,周弗若才重重嘆了口氣,一副萬般無奈的樣子:
「罷了罷了……既然這是你的心愿,我又怎好狠心駁回。
城外別院那邊我會吩咐下人收拾妥當,派婆子隨你一同過去照料。
只是你切記,在外好生休養,有任何狀況立刻差人回府稟報。」
無論是真病假病,她都不會讓這死丫頭活著回來。
蘇氏,你且等等,我馬上再送你女兒下去見你。
聽見應允,溫素弦長長的眼睫輕輕顫了顫,蒼白的唇邊扯出一抹淺淡近乎虛無的笑意:
「多謝母親成全。
女兒記著母親的……恩情。」
翌日清晨,沈府一道馬車緩緩駛出郊外,與此同時京城南巷也有輛馬車徐徐駛向皇宮。
皇宮,東華門
溫素弦與白芍一前一後走下馬車,落蕊早早地等在門口,見人來快步迎了上去。
「二位白姑娘,奴婢奉貴妃娘娘諭令在此等候。」
落蕊身為溫素拂心腹,在宮內也被稱上一句蕊姑姑,算得上是閱人無數。
眼前的兩位姑娘,瞧著年紀不大,容貌平平,並無過人姿色,放在人堆里轉瞬便會被淹沒的模樣,著實不像什麼神醫。
但既敢揭皇榜,顯來也有些過人之處。
「請隨奴婢來。」
「有勞姑姑了。」
話落,二人便再次踏入宮中。
為防途中生出變故,白芍早已備好三張易容麵皮,足以改換二人原本的容貌。
餘下那一張,溫素弦交給了流雲。此刻想來,流雲與輕荷應當已經快要抵達京郊的那處院落。
白芍本就是從宮中出來的,索性便同溫素弦一道改換了姓名,對外一個喚作白三,一個喚作白七。
朱牆延緩,越往前走,周遭殿宇越來精緻幽深。
溫素弦面上波瀾不驚,不見半分情緒,指尖卻微不可察地微微收緊。
這是前世賜她一場幻夢,又置她於死地的地方,她當真再次踏進來了。
驟然前方傳來一陣聲響,伴隨著轎杆起落的咯吱聲,落蕊連忙停下腳步,側身垂首避讓。
不遠處,一隊宮人簇擁著一架朱漆鳳紋軟轎緩緩行來。
直至行至身前,落蕊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說道:
「奴婢落蕊見過朝嬪娘娘,朝嬪娘娘萬安。」
「原是落蕊姑娘。」
一陣清風掠過,轎側繡著鸞鳥的錦簾被掀起一角。
轎中女子抬眼向外瞧去,四目驟然相撞,只一瞬便交匯在一起。
女子生得一副極美的容貌,眉峰纖秀,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艷色。
只是一雙眼眸冷冽,裹挾著幾分盛衝下的嬌縱,神色淡淡,自帶股懾人的壓迫感。
溫素弦心口驟然一窒,呼吸幾不可察地漏了半拍。
像,與前世的她好像。
莫說三分,五分也是有的。
四目相對只短短一剎那,那一瞬間的錯愕被她死死壓下,不敢流露出一絲一毫。
轎中女子的聲音傳來,卻不是對她而是向落蕊。
「這便是民間來的神醫?」
落蕊垂首應道:
「回娘娘,正是。」
朝嬪沒再說話,再次起轎,鸞轎漸漸走遠,宮道上的氣氛鬆了幾分。
溫素弦心中卻仍是不能平靜,這個女子她前世未曾見過,應是這幾年才入宮。
溫素弦垂著眼,神色看不出半分異樣,腳步不疾不徐跟著落蕊往前走,聲線平淡:
「方才轎中的娘娘,不知是哪位主子?
我等初入宮中,只怕下次撞見不識得人,失了規矩,平白得罪了貴人。」
落蕊一聽覺得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壓低聲回道:
「那位是景華宮的朝嬪娘娘,雖是平民出身,卻自入宮來盛寵不衰。
朝嬪娘娘……性子不算溫和,日後若再遇上,還望姑娘謹守禮數,多加當心。」
溫素弦立即應下。
平民之女入宮幾年卻至嬪位,適才那轎輦規格明顯越級,怕是因聖眷正濃,宮中上下才無人敢議論半句。
朝?不知是哪個朝,不巧前世她的封號也是昭。
一路輾轉,落蕊引著二人來到長樂宮前。
朱漆殿門敞開,廊下宮女太監垂手侍立,殿內燃著沉沉的檀香,空氣里還混著一絲淡淡的藥味。
溫素弦與白芍靜立於殿外,落蕊向內通報後,側身向二人做了個情的手勢:
「二位姑娘,請隨奴婢進去,貴妃娘娘已在殿內等候。」
殿內陳設華貴,錦繡鋪地。
溫玉拂一身華服端坐於主位上,眉宇間滿是憂色,眼下浮著一圈淺淺的青黑,掩不住滿身倦意。
聞聲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們二人身上,既有急切的期盼又藏著一絲審視。
溫素弦心中似是空了一塊,匆匆瞧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她本以為再次見到溫玉拂,她會恨,可此刻她的心卻只有如死水般的平靜。
「你們便是揭了皇榜的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