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吃席
三個人眼睛瞪得一個比一個大。
短短几秒功夫，柯爾特返老還童，成了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只有臉上那片燒傷依舊盤踞在顴骨上，像一枚不肯褪去的烙印。
奎茵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碎裂。這真是神跡？怪不得能生那麼多孩子。
艾米莉和巴切爾作為原住民，似乎對這類怪力亂神已有免疫力。但道聽途說和親眼目睹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的衝擊力。
「你們有沒有覺得……他變年輕後，長得很像一個人？」奎茵悄聲問旁邊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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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切爾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我感覺他們一家子長得都挺像的。是不是都喝過這個聖水返老還童，代價就是變得畸形？」
「說起來，我們到現在只見過柯爾特一個老人。其他人最大的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艾米莉又看了看柯爾特現在的模樣，「好吧，現在連老人也沒了。」
「也只見過他們家幾個男人。」遲鈍如巴切爾也覺出不對了。
奎茵的目光在柯爾特臉上停留了很久。那張年輕的臉，跟教堂里那些女人、跟蜜兒、跟甜甜，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像什麼呢。像同一塊麵團，被反覆揉捏成不同的形狀。
周圍的人忽然安靜下來。
幾個人回過神，看見年輕的柯爾特牽起了莉莉絲的手。他的手指扣著她的指縫，動作溫柔得像在捧一件易碎品。
莉莉絲站在他面前，白裙素淨，面紗低垂，一動不動。
快做點什麼！
情急之下，奎茵騰地彈跳起身。
「我反對！」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幾百道視線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身上。
「婚禮宣誓環節不是有反對環節嗎？」奎茵強裝鎮定，脊背挺得筆直，「我反對。」
蜜兒靈活的那隻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慌，她快步走下神壇，試圖拉住奎茵坐下：「神允許一切的愛欲。任何在神面前結合的姻緣都是受祝福的。並沒有反對環節。」
柯爾特看著奎茵，眼神微微變了：「你要反對我們的結合？」
「對。結婚講究你情我願，可我看新娘並不願意。」
「你怎麼知道她不願意？」
「你怎麼知道她願意？」奎茵寸步不讓。
柯爾特挑了挑眉，輕輕挑起莉莉絲的面紗，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
「莉莉絲，你願意與我結婚嗎？」
所有人的目光鎖在莉莉絲臉上。
她緩緩摘下了蒙住眼睛的蕾絲。燭光映在她眼底，淚珠像斷了線的項鍊，一顆接一顆滾落下來，砸在白色裙擺上，洇開一朵朵深色的花。
她的嘴唇顫抖著，聲音極輕極輕，卻在寂靜的教堂里清清楚楚：
「我……我只想回家。」
奎茵不再猶豫。她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莉莉絲的手腕。
觸碰到莉莉絲皮膚的一瞬間，她感覺到那姑娘的整個人都在發抖，從指尖到肩膀，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葉子，似激動，似恐懼。
下一秒。
一股無形的重壓從天而降，奎茵的手腳瞬間僵住，像被灌了水泥。她咬緊牙關，卻怎麼也不肯鬆開那隻握住莉莉絲的手。
「姐姐要做個乖孩子。不可以調皮搗蛋。」
甜甜叉著腰站在神壇台階上，語氣天真，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白紙。
是她。她又發動了異能。
奎茵被迫鬆開莉莉絲的手，慢慢退回了座位。她擠出一個笑容：「開個玩笑。」
甜甜：「你看我們誰笑了嗎？」
奎茵：……沒有想到自己會有被人這樣說的一天。
坐下的那一刻，她後頸的冷汗終於沿著脊柱滑了下去。
衝動了。
先不說甜甜在場，就憑教堂里這幾百號人，她們根本不可能就這樣全身而退。
得慢慢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剛剛握過莉莉絲的那隻手還在微微發麻。但她的腦子已經轉起來了。
甜甜說過，她不喜歡新媽媽。
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
「接下來是晚宴環節，請諸位移步室外。」蜜兒的聲音從神壇方向傳來，截斷了奎茵的思緒。
眾人起身，從大門相繼出去。
奎茵回頭時，看見蜜兒沒有跟著人群出來。她領著莉莉絲從側門離開了教堂。透過彩繪玻璃窗，奎茵瞥見兩人行走的方向，似乎是白天蜜兒住的那片區域。
教堂外，廣場中央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舌躥得老高，噼啪作響，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橘紅色。四周擺開了一圈宴席，長桌連成長龍，鋪著白布，擺滿碗碟。
跟老家吃席一模一樣。
座次跟教堂里保持一致。奎茵被安排坐在甜甜旁邊，左手邊是艾米莉，巴切爾被擠到了最邊上。從坐下開始他就把大頭縮進肩膀里，一個字不敢說，連呼吸都壓低了，生怕被甜甜注意到。
桌上的食物倒是豐盛。水果飄著清香，蔬菜鮮嫩水靈，一盤盤肉食被陸續端上來，冒著熱氣，油脂在篝火光里泛著誘人的金褐色。
巴切爾聞見肉香，悄悄抬了一下頭。
看見甜甜後立馬又縮回去了。
所有人都在埋頭吃東西。吃得專注，吃得安靜，吃相整齊劃一，連咀嚼的節奏都像合著同一拍。
甜甜坐在旁邊，手裡舉著一根骨頭，啃得滿嘴油光。她忽然轉過頭，沖奎茵咧嘴一笑，牙齒縫裡夾著紅色的肉絲。
奎茵回了一個微笑，胃裡卻翻江倒海。
她忽然想起下午路過的那間牛棚，那股難以形容的臭味。
那裡面關的……真的是牛嗎？
換個場合奎茵早就大快朵頤了。
巴切爾饞得口水直流，夾起一塊肉就往嘴裡塞。
「哎！你別！」奎茵還沒來得及攔，巴切爾已經急吼吼地把肉吞了下去。她欲言又止，最終只憋出兩個字：」沒事。」
巴切爾嚼了兩下咽進肚子，委屈又疑惑：「我長身體呢！你們也快嘗嘗，可美味了！果然是自己養的，純天然有機食品。」
艾米莉跟奎茵一樣，一直沒動筷子。
又上來一道外焦里嫩的煎肉。好巧不巧，上菜員正是白天拿伊森釣喪屍那三個女人之一。
她笑著把盤子擱在桌上，肉燉得軟爛，不用夾就自動脫骨，澆了一勺翠綠的蔬菜汁，浸潤入肉，泛著淡淡的青綠色。
巴切爾愣住，咀嚼動作僵在嘴裡。
白天那幾個人圍著喪屍蹦跳喊肉肉的場景浮現在眼前。
「艾米莉，奎茵，你們說，這肉是不是她們白天打的那隻喪……」
「別說。別說就不是，說了就一定是。」奎茵趕緊截斷。
巴切爾趕緊把嘴裡沒嚼完的吐了出來，欲哭無淚。
「巴切爾你長身體呢，多吃點。」艾米莉嗤嗤笑出聲，被巴切爾瞪了一眼。
「哎呀，我筷子掉了。」
奎茵驚呼一聲鑽到桌底。半天沒起來。
「哎呀，我筷子也掉了。」
艾米莉也鑽了下去。半天沒起來。
「你們筷子掉亞空間裡了？」巴切爾低頭一看。
好傢夥，兩人蹲地上喝營養液呢！
「我筷子也掉了。」巴切爾真要哭了，跟著鑽了下去。
填飽肚子後，奎茵把目光轉向獨自乖乖吃飯的甜甜。策反計劃該實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