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相
「甜甜,你是不是不喜歡你的新媽媽呀?」奎茵輕聲細語,露出標準人販子笑容。
甜甜皺眉:「是的!自從她來以後,爸爸都不喜歡甜甜了,說今晚不抱著甜甜睡覺了!」
「那你幫姐姐個忙,讓我把你新媽媽帶走好不好?這樣你就再也不用見到她啦,爸爸就天天哄你睡了!」
甜甜思索片刻,果斷搖頭:「不要!」
「為什麼?」
「因為爸爸會不開心的。爸爸不開心,整個甜蜜家園都會不開心,甜甜也會不開心。」
奎茵還想再勸,甜甜直接捂住耳朵,搖頭吐舌:「prprpprprp!不聽不聽!」
行。
奎茵眼神冷下來。她讓艾米莉打掩護,從背包里翻出一支鎮定劑,悄悄注入一盒果汁里。三個人湊頭商量。
奎茵對巴切爾:「聽我信號,等找到合適機會,你去餵她喝。」
「為什麼是我?」
「你最討她歡心。」
「憑什麼聽你的!」
「那投票。」
結果毫無懸念,二比一,巴切爾去投餵。
對面桌,柯爾特喝著酒,神色怡然地環視四周,像巡視領地的野獸頭領。
奎茵還想最後爭取一下甜甜。只要她不阻撓,幾人晚上就能埋伏在柯爾特房裡伏擊他,趁夜色帶走莉莉絲。
「甜甜,今天看到爸爸跟新媽媽結婚,你不生氣嗎?」
「不生氣呀。」甜甜搖頭,語氣甚至有些雀躍,「甜甜也跟爸爸結過婚啦!比新媽媽早很久呢!」
「扮家家酒那種?」
「扮家家酒?可能是吧,婚禮上確實喝酒了。」甜甜似懂非懂,「爸爸說結婚就能穿紅裙子了,甜甜看姐姐們都穿紅裙子,所以也結婚了。」
奎茵懷疑自己聽錯了。
甜甜沒理會她的震驚,左右看看,似乎覺得無聊了:「你看到我外公了嗎?」
「你外公?」奎茵迅速過了一遍見過的男性,巴切爾,伊森,甜甜大哥也就是無臂男,侏儒男,柯爾特。哪個都對不上號。
甜甜想起什麼:「對喔,我忘了。爸爸告訴過我的,以後都要叫他大哥,不能再叫外公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爸爸說,媽媽還活著的時候,我可以叫他外公。現在媽媽死了,新媽媽一來,我就只能叫大哥了。」
奎茵瞳孔地震:「柯爾特……今年多大?」
「一百六十八歲啦。生大哥的時候十六歲,生媽媽的時候八十歲,生我的時候已經一百六十歲啦!」
恐懼如潮水般砸下來!
甜甜還在加碼:「還有,我以後不能再叫蜜兒侄女和妮娜姑姑了,只能叫她們姐姐妹妹。等新媽媽生下孩子,我又該叫什麼呢?好麻煩好麻煩,甜甜記不住啦!」
恐懼如皓月當空,一陣一陣砸下,捶在奎茵世界觀底線上。
她腦海里原本就有的炸裂猜想雛形,此刻被甜甜的話打下印證。
「嘔!」
剛剛喝進去的營養液全部重見天日。
「奎茵你怎麼了!」艾米莉趕緊過來。
「甜甜嘴巴這麼臭嗎?都給人熏吐了。嘔!」巴切爾看見奎茵吐,跟著也嘔了出來。
艾米莉一手拍一個,兩人你一聲我一聲,奏起了詭異的嘔吐二重奏。
終於吐完,奎茵漱了口,臉色慘白。
「我第一次這麼希望自己笨一點。」
「到底怎麼了?」
不可說。太噁心。還有更噁心的。
奎茵看向周圍紅紅白白的裙子,看向那一張張相似的臉。這棵家族樹圖譜上的所有人,都來自同一個起始。
根的盡頭,此刻正坐在廣場中心的篝火旁。
柯爾特。
她又想起柯爾特婚禮致辭的那些話。其實他已經把答案告訴所有人了。生生不息,血脈恆純,這便是他們終生恪守的信條。
這裡除他外只有兩個與他有血緣關係的男性。或許是他刻意為之,他需要成為唯一的掌權者,不能有其他健全的同性威脅地位;也或許是那些存在不受生命祝福,所以不被允許誕生。
為什麼生而殘疾?為什麼幾乎人人畸形?為什麼沒人超過四十歲?
因為他們的血肉全部可以相容,再隨意揉捏成型,註定造出殘次品。
白色象徵純潔,所以新生的孩子們把白布製成衣裙。惡魔卻熱衷將其染紅,於是化身柯爾特,行下不可饒恕之事。
這裡的女性,全部因柯爾特而生,生而純白,與他結婚之後,穿上紅裙,繼續孕育下一代白裙。
這便是紅白色裙子的由來。
想到甜甜還有其他幾個穿紅裙的小女孩,奎茵心裡生出悲涼,理智在憤怒中焚燒。
他們信仰的神允許一切愛欲發生。
於是開闢這方天地,使眾人不得逃離解脫。
於是降下聖水,賜福柯爾特,讓他在此處生根發芽,開枝散葉,結出一顆顆錯誤又罪惡的果。
那聖水如甘露,釀出惡魔之蜜,打造獨屬於柯爾特一人的,甜蜜之家。
這便是甜蜜家園的由來。
「嘔!」
奎茵弓著腰,把胃裡最後一點東西都倒了個乾淨。她自認什麼腌臢事都見過,可眼前這樁,她搜腸刮肚也找不到一個詞來形容。那股噁心勁兒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又冷又黏,怎麼都甩不掉。
她抬眼看教堂尖頂刺破夜色,又看篝火旁那個年輕的身影,只覺得腦子深處有什麼在嗡嗡響。
這個地方,她真心一刻也不想待了。
甜甜叼著吸管喝果汁,打了個哈欠。
奎茵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盒果汁上。正是加了鎮定劑的那盒。她扭頭看向巴切爾,這小子正沖她擠眉弄眼,滿臉寫著「看我多機靈」。
她一巴掌落在他後腦勺上。
「不是說等我信號嗎?」
「我不干你們說我,幹了你們也說我。」巴切爾捂著頭,委屈巴巴。
「鎮定劑只有三個小時。你現在用了,咱們得在三小時內救人、找出口、從一百多號人眼皮底下溜走。」
巴切爾不吭聲了。
奎茵輕嘆口氣,把無奈咽回肚子裡。算了。他算是半個金主弟弟。時間不等人,趕緊幹活。
傳菜員在席間穿梭,奎茵攔住一個,語氣客氣:「請問新娘子在哪?想去敬杯酒。」
那人眼神古怪,放下盤子轉身就走,仿佛奎茵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一連問了幾個,態度出奇一致,像得了同一條指令:別理他們。
柯爾特坐在不遠處,端著酒杯看他們,目光幽幽的,像貓把老鼠放出來遛彎,等玩夠了再殘忍殺害。
甜甜已經昏昏沉沉地犯困。
奎茵把她抱起來,朝柯爾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