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讓孩子叫他舅舅
錦瑟能感覺到自己和兒子正在被宇文恕打量,緊張得手心冒汗,低著頭一動不敢動。
好半晌,那種無形的壓迫感才解除,宇文恕的視線轉向了其他人。
到底都是做王爺的人,他也不能一直讓人跪著,便開恩似的說了聲:「都平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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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眾人謝恩起身後,他負手看向蕭藍玉,眼眸微微眯起,帶著審視,和一些沒人看懂的情緒:「平南王不是病了嗎,吵架倒是底氣十足。」
錦瑟呼吸一滯,怕他找蕭藍玉的茬兒,又怕他再度注意到自己和兒子,強忍著沒動。
蕭藍玉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皇上明鑑,臣並非有意冒犯幾位王爺,只是看到他們合起伙來為難臣的王妃,一時情急,失了禮數,請皇上恕罪。」
「你胡說什麼?」宇文昊瞪眼道,「我們只是在和小七敘舊,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為難她了,倒是你,一上來就要我們和她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你憑什麼?你以為你是誰?」
「老四!」宇文序伸手將他往後拉了一把,「皇上面前好好說話,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換作從前,他們壓根不會拿正眼看這個冷宮出身的傢伙。
可人家現在是皇帝,是贏家,手裡握著他們的生殺大權,興許正想找由頭整治他們,削他們的藩呢!
這個時候往他刀口上撞,不是有膽,而是蠢。
好在宇文昊只是脾氣沖,性子急,利害關係還分得清,憋屈地閉了嘴,用鼻孔重重出氣。
宇文序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對宇文恕解釋道:「我們幾年沒見小七,一時激動,說話有失分寸,但絕對沒有為難她的意思,就是想著把從前的誤會說開了,大家還是一家人,奈何小七還在生我們的氣,不肯與我們和解……」
「你們很缺家人嗎?別人不領情還上趕著求和。」
宇文恕打斷他,不屑地瞟了錦瑟一眼:「不領情就不領情,離了她你們還不活了?這幾年沒聯繫,你們不也活得好好的?堂堂王爺,就這點子出息?」
「……」
兄弟幾個都啞了聲,一時竟分不清他是在挖苦錦瑟,還是在挖苦他們。
他沒做皇帝時就是一副冷血心腸,如今做了皇帝,越發的六親不認了。
虧得小七從前對他掏心掏肺,時時處處護著他,怕他們欺負他,甚至求了父皇和他們一起去上書房聽課,就坐在他旁邊守著他。
結果呢?
護了十年,就護出這麼一個白眼狼。
天底下再沒有比他更心狠,更無恥的人了,為了上位,什麼卑鄙的事都幹得出來。
小七現在只怕後悔死了吧?
錦瑟麻木著臉,靜靜站著,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卑劣,他無恥,這是她五年前就已經深刻體會到的,如今從他那涼薄的嘴裡,再說出什麼話她都覺得不足為奇。
張瑤華見氣氛僵持,牽著兒子的手走過來,和宇文恕並肩而立,做起了和事佬:「好了,也不是多大的事,眼下母后的喪禮要緊,幾位王爺還是先給母后行禮上香吧,有什麼話回頭私下裡說。」
兄弟幾人當初圍著張瑤華轉的時候,對她言聽計從,百般討好,如今她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后,幾人巴結到最後什麼也沒撈著,再見面難免尷尬,便都訕訕地給她見了禮,沉默下來。
張瑤華又看向蕭祈安,和顏悅色地問錦瑟:「這就是安哥兒吧,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真好看。」
她這麼一說,母子二人就不可避免地成了眾人關注的對象。
宇文恕的視線也隨著眾人一起,漫不經心地落在兩人身上。
錦瑟知道躲不過,只得把兒子拉到身前,讓他面向宇文恕和張瑤華:「安哥兒,叫舅舅,舅母。」
蕭祈安仰起小臉看向兩人,有模有樣地給兩人行禮問安:「安哥兒見過舅舅舅母,舅舅舅母福壽安康。」
這一聲舅舅叫得宇文恕說不出的彆扭,他陰沉著臉,一個字都不想說。
張瑤華倒是爽快地應了一聲,要不是在靈堂,都快笑出來了:「安哥兒乖,舅母喜歡你,這是你瑄兒表弟,比你小一個月,以後你倆一起玩,好不好?」
她說著也把兒子拉到前面來,指著錦瑟一家三口說:「瑄兒,快見過你姑父,姑母和表哥。」
宇文瑄是唯一的皇子,宮裡除了皇祖母和父皇母后就他最大,所有人見了他都要給他行禮,他從不曾給旁人行過禮。
加上他從昨天就斷斷續續聽到宮人們偷偷議論錦瑟,雖然沒怎麼聽懂,卻能明白錦瑟和他父皇母后是有過節的。
因此,他便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姑母有了本能的敵意,無論如何不肯開口。
做母親的都愛拿孩子攀比,張瑤華見他不如蕭祈安乖巧懂禮數,覺得很沒面子,語氣不覺嚴厲起來:「瑄兒,母后的話你沒聽到嗎?」
宇文瑄嘟著嘴,拉著小臉,突然上前踢了蕭祈安一腳:「我不喜歡你,你趕緊滾,不要住在我家。」
蕭祈安沒防備,被他踢得哎呦一聲。
大人們也沒想到他會這樣,一時間都愣住了。
錦瑟最先反應過來,心疼地摟住兒子,當場就要替兒子出頭。
蕭藍玉握拳抵在唇上輕咳了兩聲,示意她稍安勿躁。
錦瑟只得忍了,彎腰問兒子疼不疼。
蕭祈安點點頭:「疼,特別疼。」
張瑤華見他乖乖巧巧的樣子,以為他會為了不讓母親擔心說不疼,誰知他卻說特別疼。
這樣一來,張瑤華為了面子上過得去,就不得不讓宇文瑄給他道歉。
宇文瑄不願意,大聲道:「我不,我是皇長子,憑什麼給他道歉,我就是不喜歡他。」
蕭祈安看著他蠻不講理的樣子,小臉平靜無波:「你不喜歡我沒關係,為什麼要踢我?」
「我就踢了,有本事你也踢我呀!」宇文瑄很是囂張,「我可是父皇唯一的兒子,你敢動我一下,我就讓父皇誅你九族。」
這話喊出來,眾人齊齊變了臉色。
張瑤華更是聽得心驚肉跳。
這幾年,她和父親明里暗裡提過好幾次立太子的事,都被宇文恕駁回了。
宇文恕說孩子太小,性子不夠穩重,還有點嬌慣,若早早立了太子,只怕他更加驕縱自滿,難成大器。
張瑤華為此花了很多功夫,不僅自己對兒子嚴加管教,還請了大儒悉心教導他,就想讓他學得沉穩一點。
可他到底年紀小,又因著身份尊貴,底下人都當祖宗似的捧著他,這說一不二,唯我獨尊的性子實在很難改掉。
可他私下驕縱也就算了,如今竟然在他皇祖母靈前,當著他父皇和皇叔父的面說出如此囂張的話,立太子的事恐怕又要無限期往後拖延了。
張瑤華慌了神,想把兒子拉回來,被宇文恕冷冷掃了一眼,嚇得僵在原地。
隨即,就聽蕭祈安稚嫩但很從容的聲音說道:「養不教父之過,我又不是你父親,沒有義務教你做人,你拿你父皇來威脅我,說明厲害的是你父皇,而不是你,你不過狐假虎威罷了,有什麼了不起?」
一個四歲大的孩子,竟然說出如此條理清晰,綿里藏針,又讓人無法反駁的言論,令幾位王爺很是意外。
張瑤華震驚之餘,也不得不承認,錦瑟兩口子比她會教孩子。
她偷偷看了宇文恕一眼,見宇文恕雖然不動聲色,目光卻一直停留在蕭祈安臉上,心裡酸溜溜不是滋味。
皇上心目中的太子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倘若瑄兒能像蕭祈安這般才思敏捷,處變不驚,太子之位何愁定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