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滴血驗親


  輕描淡寫的一番話,把張瑤華的心思剖析得明明白白,無所遁形。

  張瑤華心驚不已,待要否認,被宇文恕抬手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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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承不承認都無所謂,朕根本沒打算追究,人與人之間本就是相互利用,朕也是這樣的人。」

  張瑤華的話被堵在嗓子眼兒,望著他那張濃烈到充滿攻擊性的俊顏,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其實自己對他並不只是利用。

  雖然起初的確是父親覺得他無依無靠很好拿捏,才讓自己嫁給他,這幾年的相處下來,自己對他也早已情根深種。

  奈何他這人雖然長著一張魅惑眾生的臉,和一雙看石頭都深情的眼睛,心卻涼薄如水,冷硬如鐵,從不曾對誰付出過半分真情。

  就連和他青梅竹馬的錦瑟都只有被他利用的份兒,何況自己?

  張瑤華嘆口氣,放棄了為自己辯解。

  反正他說了不會追究,自己再辯解也沒什麼意思。

  從不計較別人對他的算計,是他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因為他喜歡聰明人,能算計到他的人,甚至會被他高看一眼。

  而他之所以不介意被人利用,是因為他利用別人更狠,更絕。

  「皇上既然不生臣妾的氣,為何要把瑄兒送去皇子所?」張瑤華試探著問他。

  宇文恕挑了挑眉,直言不諱:「朕覺得你教育孩子的方式有問題,同樣是孩子,你不覺得蕭祈安比他強多了嗎?」

  張瑤華心口一滯,仿佛挨了一記悶拳。

  她猜的果然沒錯,皇上心目中的太子,就是蕭祈安那樣的。

  她有心想替兒子說幾句好話,又不知從何說起。

  宇文恕顯然也不想聽,撐著椅子扶手站了起來:「或許朕這麼說你心裡很不痛快,但事實如此,朕不能因為你不痛快就粉飾太平,如果你不想毀了你兒子,以後就不要再插手他的教育。」

  說罷,也不給張瑤華回應的時間,邁開大長腿向外走去。

  張瑤華望著他冷硬的背影,出了許久的神。

  自古帝王多薄倖,這話用在他身上再合適不過。

  可他心裡,當真對錦瑟一點舊情都沒有了嗎?

  沒有的話,他突然跑來幹什麼?

  自己又沒讓人通知他,他是怎麼知道這裡出事了?

  ……

  太醫院在紫禁城的東南方,錦瑟從坤寧宮東門出去,牽著兒子的手,沿著狹長的宮道一路向東,穿過承乾宮與永和宮,再往南走。

  因著太后的喪禮,各個宮殿門前都掛著白燈籠,往來的宮人也都穿著孝衣,氣氛很是沉凝。

  蕭祈安走了好久沒說話,錦瑟以為他受到了驚嚇,就問他在想什麼,打算借著話頭安慰他一下。

  他卻說他在想皇舅舅。

  錦瑟嚇一跳,問他想皇舅舅幹什麼。

  他沒回答,反問錦瑟:「皇舅舅是個什麼樣的人?」

  錦瑟被他問住,想了半天答不上來,只好反問他:「你覺得呢?」

  蕭祈安歪著頭想了想:「他很公正,賞罰分明,就是過於嚴肅了些,我有點怕他,可能當皇帝的就要這樣吧,我還不太了解他,不能妄下定論。」

  「那就等你了解之後再說。」錦瑟柔聲道,「看一個人不能只看表象,也不能只看某一方面,第一印象往往是主觀且片面的,會受到當時的心態和環境影響……」

  好比當年的自己,在那個荒涼破敗的宮殿,隔著紅漆斑駁的大門看到宇文恕的第一眼,就認定了他是個弱小可憐又單純的人,一心想把他救出來。

  結果呢?

  錦瑟自嘲一笑,繼續引導兒子:「想真正了解一個人,需要長期的觀察和接觸,還要聽取多方意見,看看別人眼裡的他,和你自己眼裡的有哪些不同,再做出綜合的判斷。」

  「嗯,那我等下再問問阿爹。」蕭祈安認真點頭,想了想又道,「相比皇舅舅,我還是更喜歡阿爹,阿爹會講故事哄我睡覺,我猜皇舅舅肯定不會講故事哄宇文瑄睡覺。」

  錦瑟腳步微頓,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

  其實宇文恕很會講故事的。

  十歲那年,錦瑟不小心撞見父皇和母后親熱,母后說她長大了,同父皇商量之後,就讓她搬到永壽宮去住。

  永壽宮很大,她很害怕。

  她想讓曹嬤嬤陪她睡,母后說要鍛鍊她的獨立性,非要她一個人睡。

  可她太害怕了,根本睡不著,睜著眼睛熬到天亮,導致白天上課沒精神,直接趴在書桌上睡了過去。

  給他們上課的周大學士特別古板,一點情面都不講,當著幾位皇兄和伴讀的面,把她手心都打腫了。

  宇文恕得知原因後,就每天晚上偷偷溜進她的寢殿,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覺。

  那時是夏天,晚上很熱,他一面講故事,一面給她扇扇子,直到把她哄睡了再悄悄離開。

  那時的她,把他當成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也天真地以為,他會像他承諾的那樣,一輩子對她好。

  後來她才明白,他在那時,甚至比那還要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利用她了。

  都說君心難測,他真是一個天生的君王。

  他的心就像暗夜裡的深海,沒有人能窺見他真實的想法。

  所有妄圖窺探他的人,最後都會被溺死在海底。

  好在安哥兒還小,對他的好奇不過是一時新鮮,等他們回到南郡,安哥兒應該很快就會忘記有他這麼個人的。

  但願宇文恕也能很快忘記安哥兒,不要對安哥兒產生任何好奇心。

  然而,很多時候,人的思想並不由自己控制。

  回到乾清宮的宇文恕,坐在西暖閣的龍案前,滿腦子想的都是蕭祈安回頭看他,沖他揮手的那一幕,想到心浮氣躁,坐立難安,無論如何都沒辦法集中精神做事。

  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他在朝堂上面對最難纏的御史,都沒這麼煩過,一個剛見過兩面的小孩子,憑什麼能擾亂他的心神?

  人都說父子連心。

  他不禁開始胡思亂想,難不成那個孩子是他的血脈?

  可那孩子無論模樣還是神韻,都沒有一處和他相似,怎麼可能是他的血脈?

  不。

  也不能說沒一處相似,至少那個聰明勁兒是像他的。

  可錦瑟和蕭藍玉也很聰明,兩個聰明人生出的孩子,青出於藍也很正常。

  別的呢?

  別的還有什麼?

  他拼命回想,著了魔似的,想再從那孩子身上找到一點和他相似的地方。

  只要讓他找到一丁點,他就有理由……

  「皇上。」

  周全敲門進來,打斷了他的思路。

  「何事?」他皺眉,語氣十分不悅。

  周全慣會察言觀色,感覺他情緒不對,蝦著腰上前,小心翼翼道:「奴才按照皇上的吩咐,把小殿下送去了皇子所安置,坤寧宮那批宮人也都處置完了,伺候小殿下的人選,奴才不敢擅自做主,還得請皇上的示下。」

  宇文恕手指輕叩桌面,低頭沉思,無意中瞥見自己的孝衣上沾染了幾點血跡。

  他停下動作,想起他剛到坤寧宮時,在門口被蕭祈安撞了一下。

  這血跡應該是蕭祈安額頭的傷留下的。

  他的心不自覺快跳了兩下,一種奇異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皇上?」

  周全等了半天,見他一直不說話,又試探著叫了他一聲。

  宇文恕抬起頭,神情凝重地問他:「你聽說過滴血驗親嗎?」

  周全吃了一驚,說話都結巴起來:「皇上這是要,要滴誰的血,驗誰的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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