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讓她睡中間


  錦瑟感受到宇文恕不善的目光,腳步不自覺停頓了一下。

  蕭藍玉轉頭看她,伸手幫她整了整額前的碎發:「沒事的,只管走,別害怕。」

  錦瑟穩住心神,若無其事地牽著兒子的手上了台階,走到兄弟幾人面前站定,和蕭藍玉一起給宇文恕行了禮,又引導蕭祈安給幾個舅舅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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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祈安先給宇文恕行禮,道了一聲「皇舅舅安」,又依次向大舅舅,二舅舅,四舅舅,五舅舅,六舅舅行禮問安。

  一連串的舅舅叫下來,兄弟幾個都別彆扭扭地應了聲,說眼下場合不對,過兩天去王府看他,再給他見面禮。

  錦瑟不稀罕什麼見面禮,也不是很想讓他們到家裡去,便客氣地替兒子回了句「皇兄們不必客氣,正事要緊」。

  宇文恕聽聞他們要去平南王府拜訪,不知想到什麼,視線從幾人臉上一一掃過,又不動聲色地收回。

  恰好這時,張瑤華帶著宇文瑄趕了過來。

  見眾人都在,唯恐宇文恕嫌她們來得晚,便解釋說兒子頭一天去皇子所,晚上沒睡好,起得晚了些。

  宇文恕瞥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張瑤華很是尷尬,伸手摸了摸蕭祈安的頭:「安哥兒起這麼早,是不是也沒睡好?」

  蕭祈安偏頭躲開,給她行禮:「多謝皇舅母關心,我很早就睡了,睡得很好。」

  張瑤華臉色僵了下,努力給兒子挽尊:「你表弟平時睡得也早,就是突然換了生地方有點害怕,你呢,你不怕嗎?」

  「不怕。」蕭祈安說,「我和父王母妃睡在一起,一點都不怕。」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氣突然變得安靜。

  兄弟幾人神色各異。

  宇文恕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有意無意地斜了蕭藍玉一眼。

  蕭藍玉倒是很坦蕩,沒事人兒一樣和錦瑟並肩而立,什麼話都不用說,夫妻恩愛的感覺已經寫在了臉上。

  宇文瑄撇撇嘴,嘲笑蕭祈安:「你都多大了,還和父母一起睡,真不害臊,你不會還要睡中間吧?」

  蕭祈安搖頭,一臉認真:「不,我母妃睡中間,我和父王一起保護她。」

  「……」

  空氣從安靜變為凝固。

  錦瑟臉紅的同時,宇文恕的臉變得鐵青。

  「安哥兒,別亂說。」錦瑟紅著臉把兒子拉回到身旁。

  張瑤華看看她,又看看宇文恕,意味深長道:「童言無忌,妹妹不必害羞,看到你們一家三口感情這麼好,我和你皇兄也就放心了。」

  邊說邊去挽宇文恕的胳膊:「皇上,臣妾說得對吧?」

  宇文恕冷哼一聲,拂袖往殿裡走去:「什麼時辰了,還在這裡閒嗑牙,沒規沒矩的,像什麼樣子。」

  眾人面面相覷,全都噤了聲,斂神肅容跟在他後面。

  張瑤華被他甩了一袖子,臉漲得通紅,怨毒地瞪了錦瑟一眼。

  錦瑟很是無語。

  每回都是她自己不分場合陰陽怪氣,被宇文恕下了臉面,不敢吭聲,就把怨恨轉移到別人身上。

  不想當眾丟人,管好自己的嘴不就行了,難不成她和宇文恕做了幾年夫妻,還不明白宇文恕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他聰明得不像人,誰都休想給他下套,他也不會給任何人留情面。

  「走吧,咱們也進去。」蕭藍玉輕輕攬了一下她的肩,示意她不要理會,別因為這點小事影響了情緒。

  大殮的禮節繁瑣又嚴格,若因此影響情緒出了岔子,被御史和禮部官員揪到錯處就麻煩了。

  錦瑟和他對了個眼神,叫他不必擔心,又小聲叮囑蕭祈安,等下行禮時一定遵照禮官的指引,不要出錯。

  結果,蕭祈安倒是順順利利行完了禮,沒出什麼差錯,她自己卻因為哭靈哭得不夠傷心,被都察院和禮部的幾名官員以不孝之罪當眾參了一本。

  那幾位官員說,按本朝祖制,女兒為父母哭靈時,需要披頭散髮,捶胸頓足,高聲哀嚎,方能體現失去親人的悲痛之情,否則就是不孝。

  因此,他們向宇文恕提議,讓錦瑟按照規定當眾再哭一回,哭到達標為止。

  這一變故完全出乎錦瑟的意料,她頂著寬大的孝帽呆立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讓她當眾再哭一回,還要捶胸頓足,高聲哀嚎。

  那樣的她,和一隻被人圍觀的猴子有什麼區別?

  別說現在的她對太后已經沒有那麼純粹的感情,即便放在五年前,她還被那虛假的親情矇騙的時候,也不可能做到。

  她不確定是不是真有這樣的祖制,就算真有,也不會有人這樣較真,專門盯著某位公主哭的時候有沒有捶胸頓足。

  所以,這是有人故意買通了禮部的官員整她,想讓她當眾出醜。

  她環顧四周,最終對上了張瑤華的視線。

  張瑤華雙眼通紅,神情哀淒,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走到錦瑟面前,拉住錦瑟的手,嗓音壓得極低:「好妹妹,皇嫂知道你是真的傷心,但祖宗的規矩在這兒,就委屈你照做一遍吧,否則那些言官肯定不會罷休,萬一連累平南王被彈劾削藩,豈非得不償失?」

  頓了頓,又湊近了些,在錦瑟耳邊道:「反正你五年前已經丟過一次人了,再丟一次又何妨?」

  她聲音明明很小,錦瑟明明只有一隻耳朵能聽到聲音,卻覺得她的聲音無比尖銳,無比刺耳,刺得她失聰的那隻耳朵都有了強烈的痛感。

  周圍全是眼睛,所有的眼睛都在看著她。

  五年前那場宴席,她被張瑤華狠狠一巴掌打翻在地時,也是這麼多人看著她。

  那些人也和這些人一樣,冷漠而麻木……

  耳中響起尖銳的蟬鳴。

  張瑤華又和她說了一些話。

  她沒聽清,雙手捂住耳朵,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眼前一陣陣眩暈。

  她在那強烈的眩暈中,又看到皇兄們麻木的臉。

  他們還是和上回一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無一人為她發聲,無一人為她出頭。

  宇文恕正在和那幾個官員說話,似乎察覺到不對,偏頭看了她一眼,隨即臉色一變,邁步向她走過來,嘴裡喊了一句什麼。

  但她已經聽不見,也看不清,眼前一黑,身子軟綿綿往地上倒去。

  好在有一雙手及時伸過來,接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鼻端嗅到熟悉的藥香。

  「錦瑟,別怕,我在。」蕭藍玉跪坐在地上抱著她,往她嘴裡送了一顆丸藥。

  清涼又苦澀的滋味在口腔瀰漫,她的神智清醒了一些,聽覺和視覺漸漸恢復。

  「母妃,你怎麼了?」蕭祈安跪在她身邊,抓住她的手,嗓音帶著哭腔。

  錦瑟輕輕搖頭,想要安慰他,一個模糊的人影走過來,居高臨下問了一句:「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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