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為她廢了祖宗規矩
錦瑟的視角看不清他的臉,聽聲音應該是宇文恕。
她想站起來,身上卻提不起一絲力氣,只能虛弱地靠在蕭藍玉懷裡。
就聽蕭藍玉說道:「回皇上的話,公主悲傷過度,有昏厥之兆,請皇上開恩,讓臣送她去太醫院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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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長公主是太后唯一的女兒,大殮尚未完成,長公主怎能先行離開?」
「是的皇上,此舉不合規矩,臣以為還是要讓長公主重新哭靈。」
「長公主剛剛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要昏厥,臣懷疑她是故意裝病逃避處罰……」
宇文恕還來不及說話,以副都御史劉行山為首的幾名官員便跟了過來,又開始陳詞激昂,喋喋不休。
原本錦瑟還只是被他們批判不孝,現在又被扣了一頂無視祖制,假裝昏厥,擾亂喪禮,逃避責任的帽子。
說她身為長公主,當以身作則,為天下女子表率,如今她帶頭違制,對太后不孝不敬,恐怕民間會上行下效,輕視喪葬禮儀,失了規矩體統。
宇文恕低頭看了錦瑟一眼,見她面無血色地躺在蕭藍玉懷裡,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攥起。
「都這樣了,非得重新哭嗎?」他抬起頭,看向那幾名官員。
他倒也不是維護錦瑟,只是打心底里覺得這個規矩很荒唐。
人表達悲傷的形式多種多樣,為何非要選一種最瘋癲最不美觀的形式做為模板?
披頭散髮,捶胸頓足,仰天哀嚎……
他想像了一下錦瑟如果照做,會是個什麼樣子。
只是淺淺想了一下,便深深皺起眉頭。
「行了,都給朕閉嘴!」他厲聲喝止,面沉如水,「朕不覺得這是多麼嚴重的事,你們若再揪著不放,朕就當你們別有用心,受了旁人的指使,故意刁難長公主。」
幾個人嚇一跳,隨即大呼冤枉。
「皇上聖明,臣等是遵照祖制行事,並非成心刁難,更不存在受人指使,監察百官,約束皇室,維護禮法秩序,是臣等的使命,不能因為對方是公主就徇私情,置祖宗規矩於不顧。」
「是啊皇上,幾位大人說得沒錯。」張瑤華上前一步道,「臣妾知道皇上心疼皇妹,但今日場合特殊,這麼多人看著,不能壞了祖宗規矩,還是讓皇妹照規矩來吧,大不了後面幾天免了她的晨昏上香,讓她在王府好生將養身子。」
她不說還好,宇文恕一聽到她陰陽怪氣的腔調,耐心徹底告罄。
「祖宗的規矩多了,未見得都是對的,打今兒起,這規矩作廢了!」
他聲音高而鋒利,如一把閃著寒光的長劍凌空劈下,斬斷了一切喧譁之聲。
靈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心驚肉跳地看著他。
就連錦瑟也吃驚地抬起頭,極力想要去看清他的臉,想看看他臉上此刻是什麼表情。
可惜他實在高大,錦瑟從下往上看,只能看到他線條冷硬的下頜線。
張瑤華倒是看得清楚,見他那張懾人心魄的俊顏如同覆了寒霜一樣寒冷,自個的心也跟著冷下來,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自己不過說了一句,他就發這麼大的脾氣,他不會已經猜到那幾名官員是自己指使的吧?
氣成這樣,可見他對這個假妹妹根本沒有死心。
他根本就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無所謂。
護一個女人護到當眾廢除祖宗規矩,這叫無所謂嗎?
由此可見,錦瑟絕不能留。
留之必有後患!
劉行山也沒想到宇文恕會當眾說出這樣的話,和另外幾名官員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張瑤華唯恐他們再說出什麼話刺激到宇文恕,便偷偷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別再說話。
他們不說,其他人更不敢在這個時候湊上去送死。
最後還是宇文序仗著長子的身份,上前打了個圓場:「子女孝不孝順,體現在日常相處的細節里,祖宗規矩只是行為規範,不能一概而論。
皇妹出嫁前的十七年,一直在父皇母后膝下盡孝,雖非親生,勝似親生,眼下她身體抱恙,也是悲傷過度所至。
御史和禮部遵守祖制是不錯,但也要懂得靈活變通,因人而異,因地制宜,不可太過死板,劉大人,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劉行山正愁不知如何收場,聽了他的話,正好借坡下驢:「豫王殿下言之有理,是我等太過較真了,眼下太后的大殮要緊,其餘的留待事後再行商議。」
眾人也不想事情鬧大,紛紛點頭附和,向宇文恕提議,讓蕭藍玉送錦瑟去太醫院,其他人留下來完成儀式。
宇文恕的氣總算順了些,看了眼仍舊靠在蕭藍玉懷裡的錦瑟,淡聲道:「他們夫妻一體,不好全都離場,皇后安排幾個宮人送皇妹過去吧,平南王和世子留下,替皇妹完成喪儀。」
張瑤華直覺他就是不想讓蕭藍玉抱著錦瑟,心裡翻江倒海的,面上還不能表現出來,便恭敬地答應了一聲,安排人備了轎輦抬錦瑟去太醫院。
錦瑟一路上昏昏沉沉的,到了太醫院,被陸輕塵扎了幾針,又吃了一把丸藥,才漸漸緩了過來,躺在床上和陸輕塵斷斷續續地說了事情經過。
陸輕塵雖不涉足朝政,心思卻很敏銳,聽錦瑟說完,第一時間就猜到是有人故意刁難,想藉機找她和蕭藍玉的麻煩。
錦瑟想到張瑤華在自己耳邊說的那幾句話,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告訴他。
陸輕塵只是個太醫,這件事無論是私人恩怨,還是朝堂爭鬥,錦瑟都不想把他牽扯進來。
因此,他知道的越少越好。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錦瑟精神不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陸輕塵仍舊守在床前不曾離去。
「什麼時辰了?」錦瑟撐起身子問他,「我睡了多久,你不會一直守在這裡吧,你累不累?」
「不累,一個時辰而已。」陸輕塵笑了笑,扶她靠坐在床頭,「公主那時可是守了我一天一夜呢!」
「那不一樣,你當時情況危急。」
錦瑟望著他溫柔恬淡的笑顏,想起他當年被那個老太監鎖在暗室里,衣衫不整,遍體鱗傷的模樣。
那時的陸輕塵還只是太醫院的一個小藥童,無依無靠的,因為生得太好看,被司禮監一個色膽包天的老太監惦記上。
錦瑟把他救出來,讓父皇砍了那老太監的腦袋。
宮裡人都知道錦瑟罩著他,從此再沒人敢欺負他。
他卻因此患上嚴重的心理創傷,很長一段時間都走不出來。
「輕塵,你現在好了沒,還會害怕嗎?」錦瑟心疼地看著他,伸手握住他一隻手。
他的手又白又軟,比女孩子的手還光滑細嫩,錦瑟以前最喜歡摸他的手,後來宇文恕總是因此吃醋,她才不摸了。
「好了,早就好了。」陸輕塵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公主也要快點好起來。」
「嗯,我會的。」錦瑟說,「有藍玉陪著我,我已經好很多了,你不要擔心。」
陸輕塵點頭:「等我找機會問問皇上,能不能讓我每天去王府給藍玉看診,他若同意的話,藍玉就不用來回折騰了,咱們在那邊說話也方便。」
錦瑟這才想起問他:「慈寧宮怎麼樣了,大殮結束了沒,藍玉和安哥兒呢?」
陸輕塵說:「大殮已經結束,賓客們都走了,藍玉方才帶安哥兒來看過你,後來皇上召他去乾清宮,他就讓曹嬤嬤先送安哥兒回王府去了。」
錦瑟頓時緊張起來:「皇上找他何事,是不是哪裡出了岔子,那幫御史又彈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