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給皇舅舅做兒子吧
一家三口到了府門外，恰好宇文恕的車輦在門前停下。
宮女，太監，侍衛，一大群人前呼後擁，浩浩蕩蕩地占了大半條街，天子的威嚴氣派撲面而來。
蕭祈安瞪圓了眼睛，看得目不暇接：「到底還是皇舅舅厲害，那幾個舅舅加起來都比不上他，阿娘快看，他真的好威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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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攥緊了他的手，提醒他不要叫嚷，五味雜陳地看著宇文恕被人扶下了輦車。
他身材本就高大矯健，明黃色的龍袍又將他和所有人區分開來，縱然周圍有再多人，也能第一時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站在輦車前，由著幾名宮人為他整理龍袍。
夕陽僅剩的一點餘暉，仿佛盡數落在了他身上，將他那張充滿侵略性的俊顏籠上一層玫瑰金，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令人驚艷。
他轉動眼眸，視線越過人群，看著手牽手向他走來的一家三口，眉宇間飛快閃過一絲不悅。
他抬手拂開身前的宮人，昂首闊步地迎著一家三口走了過去。
錦瑟的心怦怦亂跳，五年前深夜碼頭的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現。
他來抓她了！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幾乎要抱起兒子落荒而逃。
蕭藍玉看了她一眼，鬆開蕭祈安的手，緊走兩步迎上去，截住了宇文恕的腳步，拱手深深一揖：「天都快黑了，皇上突然駕臨，可是出了什麼事？」
宇文恕不得不停下，目光越過他肩頭，停在錦瑟臉上：「沒什麼事，朕不放心皇妹的身體，這會子得了空，過來瞧瞧。」
這麼一緩衝，錦瑟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牽著兒子走過去，向他行禮並道謝：「有勞皇兄掛懷，我休息了一天，身體已無大礙。」
「休息了一天嗎？」宇文恕挑眉，意有所指，「朕怎麼聽說，你家今日很是熱鬧，客人來了一撥又一撥？」
錦瑟的心跳了跳。
莫非他是聽說了幾位皇兄前來拜訪的事，怕他們暗中勾結，特地前來敲山震虎的？
不等錦瑟做出反應，宇文恕已經彎腰牽起了蕭祈安的手：「好孩子，和皇舅舅說說，今天都有哪個舅舅來看你？」
蕭祈安的小手被他的大手緊緊握住，仰頭望著他英俊的臉，帶著些怯意，又帶著些崇拜，如實回道：「舅舅們都來了，送了我好多禮物，皇舅舅，你給我帶了禮物沒有？」
「嗯？」
宇文恕愣住，淡定的表情有瞬間的僵硬。
還要帶禮物嗎？
他什麼都沒準備。
他就是聽說那幾個人前赴後繼的來王府拜訪，想來看看他們搞什麼鬼。
他是皇帝，他已經很久很久沒給誰送過禮了。
他低下頭，迎上小外甥期待的目光，片刻的尷尬後，隨手解下腰間的龍紋玉佩拍在孩子的小手裡：「皇舅舅來的匆忙，忘了準備禮物，這個給你，回頭再讓人給你送一車來。」
送一車？
蕭祈安的眼睛亮了，收下玉佩，興高采烈地向他道謝：「多謝皇舅舅，皇舅舅你真好。」
宇文恕望著他彎成月牙的杏兒眼，心頭不自覺跳了一下。
他的眼睛，真的和他母親一模一樣。
他鬼使神差地將孩子抱了起來，近距離看他的眼睛：「皇舅舅這麼好，你要不要給皇舅舅做兒子？」
周圍的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錦瑟被他一句話嚇得心跳幾乎停止。
蕭藍玉差點維持不住淡定的神情。
就連跟在一旁的周全也駭然色變。
蕭祈安卻是無知無畏，認真想了想，搖頭拒絕了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不，我不要。」
「為什麼？」宇文恕的眉頭輕輕蹙起，「你不是說皇舅舅好嗎？」
蕭祈安說：「皇舅舅是很好，但我已經有阿爹了，我阿爹對我也很好，而且皇舅舅也已經有兒子了，宇文瑄才是你兒子。」
宇文恕眸光微動，鴉羽般濃黑的長睫掩蓋住他眼底的情緒。
片刻的沉默後，他旁若無人地抱著孩子向裡面走去。
「你的傷好了沒，還疼不疼？」他一隻手穩穩抱著孩子，一隻手輕輕觸碰孩子額頭的傷疤。
從昨天就想做的動作，終於做到了。
從昨天就想問的話，也終於問了出來。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蕭祈安抓住他的手指，用了些力氣在上面按壓，「皇舅舅你瞧，這樣按都不會疼。」
宇文恕的心都軟成一團，手上收著勁兒，怕弄疼了他：「好了，我知道了，回頭我讓人給你送點祛疤的藥膏過來。」
小孩子不會客套，連連點頭說好：「讓輕塵舅舅送來吧，輕塵舅舅是大夫。」
「輕塵舅舅？」宇文恕重複了一遍，心裡老大不高興，「你怎麼亂認舅舅？」
「我沒有亂認，是阿娘說的，阿娘說輕塵舅舅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是嗎？」
宇文恕回頭去看，發現錦瑟和蕭藍玉沒有跟上。
倒是周全一路小跑跟在後面，跟得氣喘吁吁。
他停下來，等了一會兒，才看到錦瑟和蕭藍玉挽著手從影壁後面繞過來。
他頓時沉下臉，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皇舅舅，你怎麼了？」蕭祈安問他。
「沒什麼。」宇文恕反問，「你父王這麼虛弱的嗎，走路都要你母妃扶著？」
「那不叫虛弱，那叫恩愛。」蕭祈安糾正他。
宇文恕的心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扎了一下，頭一回覺得「恩愛」這個詞特別難聽，特別刺耳。
「你才多大，知道恩愛是什麼意思嗎？」他隨口問了一句，語氣里有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醋意。
蕭祈安想了想，誠實道：「我確實不太懂，但我知道母妃很喜歡父王，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父王能永遠陪著她，和她白頭到老。」
白頭到老？
宇文恕眯了眯眼，臉色徹底冷下來。
周全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很想提醒一下小世子，千萬不要再刺激皇上。
皇上只是外表看著像正常人，其實身體裡面住著一個瘋子，萬一把那個瘋子激發出來，大家都得死。
「皇上，您累了沒有，讓小世子下來自個走吧，平南王走得慢，小世子正好給咱們帶路。」
不等宇文恕發話，蕭祈安就扭著身子從他懷裡溜下去，像只靈活的小猴子，順著他的大長腿穩穩落地。
「皇舅舅，你的腿真長。」他誇了他一句，又去看蕭藍玉，「我父王的腿也很長。」
宇文恕的臉還是冷的，帶了幾分攀比的心思問他：「皇舅舅和你父王誰的更長？」
蕭祈安抱住他的腿，用自己的身高丈量了一下：「差不多，都很長。」
宇文恕皺眉，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下一刻，就聽蕭祈安說：「但我父王身體不好，不能經常抱我，我還是挺喜歡皇舅舅抱我的。」
宇文恕一肚子的火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與此同時，那個瘋狂的念頭又按捺不住地冒了出來。
這孩子肯定是他的。
否則為什麼和他如此親近？
其他人都怕他，連宇文瑄都怕他，只有這孩子不怕他，還說喜歡他。
這就是他兒子。
他們體內流著相同的血。
所以他才能輕易牽動自己的心。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向他徐徐走來的錦瑟，深海般的眼底暗潮湧動。
既然孩子是他的，孩子的母親，自然也是他的。
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