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和你睡,他母親呢
一行人進了廳堂,宇文恕也不等人請,自己走到主位落座。
輕車熟路的樣子,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他是皇帝,這天下都是他的,他到哪都是主子。
這也沒毛病。
錦瑟懶得跟他計較,和蕭藍玉並排坐在下首,把兒子攏在身前。
劉伯讓人上了茶,向錦瑟請示:「飯廳的晚膳已經涼了,要不老奴先讓人撤下?」
錦瑟點頭:「拿去分給大夥吃了,回頭再做就是。」
她不知道宇文恕此番前來意欲何為,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雖然肚子很餓,也只能先忍著。
誰知宇文恕卻道:「朕也還沒用晚膳,不如在這裡吃了再走。」
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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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真會自作主張。
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宇文恕見她明顯很排斥的樣子,挑眉道:「皇妹不歡迎朕,還是捨不得請朕吃飯?」
「怎麼會?」錦瑟垂著眼皮,乾巴巴地否認,「皇兄萬金之軀,入口的東西要萬分小心,不能輕易在外進食,況且倉促之間我們也來不及準備,怕怠慢了皇兄。」
宇文恕大手一揮:「無妨,國喪期間一切從簡,朕帶了試膳太監,不怕你下毒。」
「……」
出趟門連試膳太監都帶著,他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在這裡用膳嗎?
錦瑟忍不住抬眼向他看過去,正對上他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
漆黑,幽深,冷沉,帶著種睥睨天下的涼薄,仿佛萬事萬物在他眼裡,都是任他把玩的消遣。
錦瑟的心怦怦快跳了幾下,慌忙移開視線,吩咐劉伯去準備飯菜。
宇文恕察覺到她那瞬間的慌亂,唇角輕輕勾起,又若無其事地轉向蕭藍玉:「平南王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多謝皇上關心。」
蕭藍玉端正坐著,臉色仍是病態的蒼白,又因走了半天的路,兩頰染了些許的紅暈,配上他與生俱來的清貴氣度,看起來就是個美貌又病弱的貴公子,還是最惹女人憐惜的那種。
宇文恕捏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壓下心底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陸輕塵和朕說你身子虛弱,不好來回折騰,讓你在府里養著,他每天來給你看診,朕已經答應他了。」
「多謝皇上。」蕭藍玉起身向他鄭重道謝,「皇上對臣如此寬宥,臣感激不盡。」
「坐吧,私下裡不必如此客氣。」宇文恕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坐下,又漫不經心道,「大皇兄他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們怎麼也沒留人吃頓飯,好好敘敘舊?」
錦瑟低著頭,心說他繞了這麼一大圈子,終於問到正題了。
這才是他大張旗鼓跑來的原因吧?
他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警示幾位兄弟,同時也警示自己和蕭藍玉,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讓他們別瞎折騰,別惹他不高興。
錦瑟悄悄看了蕭藍玉一眼。
蕭藍玉輕咳兩聲,淡淡道:「也沒什麼好敘的,我從前是皇上的伴讀,和他們沒多少交情,倒是跟著皇上受了他們不少欺負,如今五年沒見,更是無話可說,不過出於親戚情面,客氣一下,走個過場罷了。」
宇文恕聽他提起從前,神情緩和了幾分。
當年的他們,一個是剛出冷宮不受重視的皇子,一個是一出生就被放棄的棄子,在兄弟幾個眼裡,和宮裡那些地位卑賤的奴才沒什麼區別。
高興了拿他們取樂,不高興了拿他們撒氣,實在無聊的時候,就揍他們一頓打發時間。
上完一天的課回去,脫下衣服比誰身上的傷痕多,是他們的苦中作樂,也是他們的相互慰藉。
後來,還是錦瑟無意間看到了他們身上的傷,纏著父皇非要和皇兄們一起上課,課里課外護著他們,才讓他們少受了很多欺辱。
「皇上還記得嗎,你那時對臣發過誓,你說等你做了皇帝,會一輩子罩著臣,只要臣不造反,犯什麼錯你都會原諒臣。」
蕭藍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回去,語氣十分隨意,像是在說一句玩笑話。
錦瑟卻想,這本來就是個笑話。
君子重諾輕生死。
可惜宇文恕不是君子。
他的承諾與其說是承諾,不如說是詭計,是籠絡人心的手段。
誰信他,誰就是傻子。
而自己,就是那個最傻的傻子。
宇文恕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冷沉的眉眼看不出絲毫愧疚之色。
「沒錯,朕是這麼說過,這話現在仍舊有效,只要你不造反,朕就不會動你。」
蕭藍玉抱拳道:「皇上金口玉言,臣定當銘記於心。」
錦瑟卻是半個字都不信的。
不管宇文恕如何信誓旦旦,在她這裡,就是個言而無信,卑鄙無恥之徒。
卑鄙無恥的人,最擅長的就是翻臉,背信棄義對他來說就跟喝涼水一樣簡單。
這種人的當,上一次就夠了。
「皇妹怎麼不說話,在想什麼?」宇文恕突然叫她。
錦瑟回過神,站起身:「沒想什麼,我就是有點餓了,我去看看晚膳好了沒。」
說罷不等宇文恕同意,牽著蕭祈安走了出去。
宇文恕也沒阻止,目光追隨著母子二人的背影出了門,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漠然收回視線,對蕭藍玉道:「你兒子長得一點都不像你。」
「正常。」蕭藍玉面不改色道,「小殿下長得也不像皇上。」
宇文恕噎住,一時竟無言以對。
蕭藍玉又道:「孩子像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誰親,小殿下和皇上親不親?」
宇文恕搖頭:「他怕朕。」
蕭藍玉笑起來:「安哥兒倒是一點都不怕我,每晚纏著我給他講故事,還要跟我一起睡。」
宇文恕深呼吸:「他和你睡,他母親呢?」
「我們一起睡。」蕭藍玉說,「錦瑟也要聽我講故事才能睡得著。」
宇文恕眉心跳了跳,一隻手握住茶盞,骨節因用力而泛白:「她還是這麼喜歡聽故事,以前都是朕講故事哄她睡。」
他用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心態說出這句話,說完後,緊盯著蕭藍玉,看他的表情變化。
蕭藍玉的表情卻是一點變化都沒有:「是啊,以前她只是怕黑,現在卻是因為生病。」
宇文恕一怔,攀比心瞬間偃旗息鼓:「她經常發病嗎,她發病時是什麼症狀?」
「起初很頻繁,耳朵疼得睡不著,說裡面有蟲子叫,蟲子還會咬她,安哥兒出生後才慢慢好了些。」蕭藍玉嘆了口氣,「具體的症狀臣就不和皇上說了,總之像昨天那樣,算是最輕的。」
宇文恕徹底沉默下來。
他又不是傻子,豈會不知蕭藍玉在暗示什麼。
他在告訴他,錦瑟的病症好不容易才減輕了一些,叫他不要再打擾她。
可惜,這些對他沒用。
除非安哥兒不是他的血脈,否則,什麼也擋不住他。
不就是鬱症嗎,南郡的大夫能治,京城的大夫就不能治嗎?
他有一整個太醫院,他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