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國之君偷聽牆角
張瑤華的笑容僵住：「皇上突然出宮，臣妾身為妻子，擔心皇上不是很正常嗎？」
宇文恕看著她，想起蕭藍玉說錦瑟犯病時耳朵疼得睡不著的話，深吸一口氣，越過她往裡面走去，「現在朕回來了，皇后可以去歇息了。」
「皇上。」張瑤華伸手扯住了他龍袍的袖子，「皇上去了一趟平南王府，就沒什麼想和臣妾說的嗎？」
「皇后想聽什麼？」宇文恕停步轉頭看她，黑眸沉沉凝著寒霜，「朕現在出趟門都要向你匯報了嗎？」
張瑤華被他看得心口一涼，忙解釋道：「皇上誤會了，臣妾就是想問問皇妹好不好，臣妾也很關心她的身體。」
「那你就自個去瞧瞧。」宇文恕說，「你是她皇嫂，去探望一下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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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拂開她的手，大步而去。
張瑤華羞憤難當，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兩巴掌。
周全顧及她的顏面，給她遞了個台階：「皇上只是累了，不是故意冷待娘娘的，時辰不早了，娘娘也回去安置吧！」
張瑤華幽怨地望著宇文恕遠去的背影，壓著火氣探他口風：「皇上怎麼了，是不是和長公主鬧不愉快了？」
「沒有，皇上和長公主挺好的，在王府用了晚膳才回來的，奴才還得去伺候皇上安置，就不送娘娘了。」
周全匆匆行了一禮，一路小跑去追宇文恕，同時吩咐站班的太監關門。
張瑤華被關在門外，深深的恥辱感夾雜著憤恨，如夜色一樣漫上心頭。
五年了，除了年節必要的宴席，宇文恕從來沒和自己單獨吃過一頓飯。
錦瑟回來才不過三天，他便巴巴地送上門去和人家共進晚餐。
他們哥哥妹妹吃高興了，回來卻對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憑什麼？
「娘娘，時辰不早了，回去吧！」婢女翠屏過來扶住她，「皇上忙了一天，又出了一趟宮，興許是真的累了，娘娘要是不放心，明日再來看他。」
張瑤華轉身往回走，眼底閃過一抹殺機：「回去通知陳烈來見本宮。」
翠屏心下一驚。
陳烈是娘娘豢養的死士，娘娘這會子見他，是對誰起了殺心？
……
因著宇文恕的突然造訪，錦瑟這一夜睡得很不安穩，第二天醒來，腦袋昏昏沉沉的，剛用過早飯就開始犯困。
正打算去睡個回籠覺，周全帶著滿滿一車禮物和兩個宮女兩個太監來了王府。
「禮物是皇上答應送給小世子的，皇上說府里下人太少，怕公主無人可用，讓奴才送幾個手腳麻利的來服侍公主，請公主笑納。」
周全招了招手，那兩個宮女和兩個太監便走上前來，跪在地上給錦瑟磕頭，報了各自的名字，讓錦瑟有什麼事只管吩咐他們。
錦瑟震驚之餘，直覺宇文恕沒這麼好心。
這幾個人名義上是來服侍她的，實際上很可能就是宇文恕放在王府的眼線。
蕭藍玉已經明確表示不會和幾位皇兄來往，宇文恕還要送人進來監督他們，可見其疑心有多重。
她倒也不是要瞞著宇文恕幹什麼壞事，只是有了這八隻眼睛，八隻耳朵，以後他們在府里說話做事都沒那麼自在了。
「皇兄有心了，但我們府里人手是夠用的。」錦瑟婉言相拒，「有勞周大總管把人帶回去，替我向皇兄道謝，就說他的心意我領了，等我身子好些，再進宮去向他謝恩。」
「公主，這恐怕不行。」周全苦著臉，很是為難，「皇上的脾氣您是知道的，他好心送人來給您使喚，您若駁了他的面子，難保他又發什麼瘋。」
錦瑟又氣又無奈，轉頭去徵求蕭藍玉的意見。
身為藩王，被朝廷監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蕭藍玉在京城做了十幾年質子，早已見怪不怪。
況且這幾個人如果是來監視他們的，從這一刻起，他們的言行就已經處於被監視的狀態，任何一句對宇文恕不敬的話，都有可能會傳到他的耳朵里。
「雖然咱們不缺人手，皇上的心意卻是難能可貴，咱們就領了這份情吧，改天我和你一起去向皇上謝恩。」
錦瑟與他心有靈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沒說出口的那層意思，只得點頭道：「好吧，既然皇兄厚愛，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周全見她終於妥協，暗暗鬆了口氣，回宮去向宇文恕復命。
為了哄宇文恕開心，謊稱錦瑟對他的體恤感激不盡，過兩天要親自進宮來向他謝恩。
宇文恕沒那麼好騙，但也沒有拆穿周全。
因為在他看來，這些都不重要。
他現在就想弄明白蕭祈安到底是不是他兒子。
那幾個宮人並非普通的太監宮女，而是只聽命於他的大內密探。
他把人送去平南王府，也不是為了監督蕭藍玉會不會和宇文序他們勾結，而是想從夫妻二人的日常言談中探聽到關於孩子的信息。
只要讓他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孩子就必須留在京城，誰也休想把人帶走。
懷著這樣的心思，他耐著性子等了一天一夜，次日一早，便有密報從平南王府送到了他的龍案上。
他屏退了所有人，帶著幾分窺探別人隱私的激動之情，打開了那封密報。
滿滿五頁紙，記錄著平南王府這一天一夜發生的所有事，包括錦瑟和蕭藍玉的一言一行。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並沒有從中尋找到關於孩子的一丁點信息，那滿滿的五頁紙上，全是平南王夫妻恩愛，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日常。
錦瑟親自給蕭藍玉梳洗更衣，親自餵蕭藍玉吃藥，蕭藍玉入口的熱湯她都要先試過，吃到好吃的點心，也要分一半給蕭藍玉嘗嘗。
蕭藍玉給錦瑟畫眉，陪錦瑟和兒子逛王府花園，撲蝴蝶，盪鞦韆，一家三口躺在草地上曬太陽，採摘花種說要帶回南郡去種。
晚上，他們一家三口睡在一張床上，蕭藍玉給母子二人講故事，等兒子睡著後，就把兒子抱到隔壁房間，再回來和錦瑟一起睡……
宇文恕看得眼疼，只覺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全都變成繡花針扎進了他眼裡。
他頭一回意識到，文字是有殺傷力的。
這些尋常的字組合在一起，足以殺人誅心。
他忍無可忍，抓起手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守在門外的周全嚇了一跳，連忙進去查看。
「皇上，出什麼事了？」
宇文恕捏著眉心，氣得說不出話。
周全大著膽子往那密報上瞅了幾眼，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他知道皇上送人去王府是為了監督長公主和平南王，可這也太事無巨細了吧？
連平南王幾時幾刻牽了長公主的手，幾時幾刻親了長公主的臉，幾時講了曖昧的話，逗得長公主嬌羞不已都記得一清二楚。
甚至連長公主和平南王說她肚子有點不舒服，可能月事快來了這種話都沒落下。
這，這，這……
皇上這是監督別人，還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堂堂一國之君，偷聽牆角把自己氣到失控，何苦來哉？
周全說又不敢說，勸也不敢勸，只能蹲在地上撿碎瓷片。
「行了，別撿了，朕有事要你去做。」宇文恕陰沉著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