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化成灰也是朕的


  冷幽幽的一聲問,仿佛惡魔的低語響在耳畔。

  錦瑟的心如同鞦韆一樣被高高拋起又飛速下墜,身子一晃,險些跌下鞦韆。

  宇文恕及時扶住了她,幫她穩住身體,剛要問她有沒有嚇到,她已經掙開他的手,撞鬼似的向後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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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恕,你到底想怎樣,我都已經嫁人了,你為什麼還要問我這樣的話?

  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過去的事在我這裡已經翻篇了,我不想再提起,也不可能再回到你身邊。

  如果不是那道聖旨,我連京城都不想回,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你明白嗎?」

  這話說得實在絕情。

  宇文恕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晃晃悠悠的繩索,與她隔著鞦韆對望,一字一句,緩慢決絕:「我明白,不等於我接受,你不想見我,不等於我不想見你,在你那裡翻篇了,在我這裡沒有,你明白嗎?」

  錦瑟手腳冰涼,腦子嗡嗡作響。

  那張曾令她痴迷的神祇般的俊顏,在暮色中幻化成一張妖邪的臉,仿佛隨時都會將她吞噬殆盡。

  「為什麼?」她恨恨地盯著他,想要一個答案,「你根本不喜歡我,你當初只是在利用我,現在的我對你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你留下我,除了讓你背負罵名,被千夫所指,還有什麼意義?」

  「當然有意義。」宇文恕說,「我的東西,哪怕我不喜歡,也不能任由別人搶走。」

  輕描淡寫的語氣,卻像一把刀扎進了錦瑟心窩。

  她以為時隔多年,自己的心已經刀槍不入,不會再被他的任何言行中傷。

  可是現在,她還是感到了強烈的疼痛,疼得她幾乎要流下眼淚。

  「所以,我在你眼裡只是一個物件是嗎,我被你利用,被你捨棄,哪怕爛了,朽了,死了,也得死在你手裡是嗎?」

  「是。」宇文恕漠然點頭,對她的悲痛無動於衷,「你就算化成灰,也得由我親手埋葬,否則我就把你挖出來重新埋一回。」

  陰森森的話語讓錦瑟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眼淚還沒流出來,就被嚇了回去。

  但她不願在他面前露怯,硬著頭皮道:「我的想法在你眼裡不重要,你的想法在我眼裡也不重要,我不會任你擺布,也不會如你所願。」

  「那就走著瞧。」

  宇文恕繞過鞦韆架,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頭頂揉了揉,「你身子不好,陸輕塵讓朕不要刺激你,你聽話乖乖去睡,朕明日再來看你,好不好?」

  不好。

  錦瑟本能的搖頭。

  那隻輕揉她頭頂的手驀地收緊,宇文恕彎腰低頭,向她湊過來:「瑟瑟說什麼,皇兄沒聽清?」

  錦瑟嚇得閉上眼睛:「好。」

  耳畔傳來一聲輕笑,頭頂的壓力隨之撤去。

  等她再睜眼,那個高大的身影已經閒庭信步般走遠。

  她呆呆站著,身上一陣陣發冷,想哭都哭不出來。

  宇文恕行至大門口的漢白玉影壁前,回頭看了一眼。

  見錦瑟還站在那裡看著他,唇角輕輕彎起,問跟在身側的周全:「你說,她是不是捨不得朕?」

  周全:「……」

  這,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公主,床鋪好了,回去歇息吧!」曹嬤嬤走到錦瑟身邊,攬住她的肩。

  錦瑟回過神,嗯了一聲,隨她一起回了寢殿。

  寢殿裡的床也還是她從前睡過的那張,床上掛著她最喜歡的淺草綠繡荼蘼花的帳子,就連熏帳用的薰香,都是荼蘼花的香味。

  錦瑟覺得諷刺,不明白宇文恕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她只是他的棋子,他的墊腳石,他用完就丟的物件,就算不甘心被人搶走,想重新把她搶回來,也不必做這些表面功夫,顯得他很念舊吧?

  一個自私到骨子裡的爛人,裝深情給誰看?

  這樣只會讓她覺得虛偽。

  「嬤嬤,你陪我一起睡吧!」她拉著曹嬤嬤的手,像小時候那樣懇求。

  曹嬤嬤心疼不已,和她一起睡下,吹了燈,將她摟在懷裡輕輕拍哄:「好孩子,快睡吧,有嬤嬤在,什麼都不怕。」

  嬤嬤真的老了,發福的身體變得又松又軟,不再像從前那般結實強壯,有使不完的力氣,卻還是能帶給她母親般的溫暖和安全感。

  錦瑟窩在她懷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曹嬤嬤的心都揪起來,摟著錦瑟恨恨道:「早知今日,當初就該讓他困死在冷宮裡。」

  錦瑟搖頭,哽咽出聲:「我不後悔救他,因為當時的我就是那樣的性情,就算重來一百次,我還是會救他,我只恨自己太蠢笨,沒能早點看透他的為人,被他當傻子一樣哄騙了那麼多年。」

  「不是公主笨,是他太狡猾。」曹嬤嬤說,「上當的又不只公主一人,太后那麼聰明,閱人無數,不也被他騙了嗎,你一個小孩子,哪裡是他的對手?」

  可他也不過比自己大三歲而已,卻有那麼深沉的城府。

  難怪母后說,他是天生的弄權者。

  錦瑟從前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如今想來,天生的弄權者,應該就是極擅長隱忍蟄伏,極擅長偽裝,心機深沉,陰險狡詐,不顧他人死活吧?

  自己上輩子肯定造了很多孽,才會撞到他手裡?

  「公主快睡吧,事情還沒那麼糟,養足了精神才能想到好辦法。」曹嬤嬤輕拍她,「當年那樣糟糕的境地,公主不也挺過來了嗎,老奴知道,公主不會輕易被打倒的,何況還有王爺陪著你。」

  錦瑟想到蕭藍玉,不禁又想起當年通州碼頭,宇文恕對蕭藍玉說的那句「給我等著」。

  那時的宇文恕,還是受制於人的皇子,不得不聽從太后的命令。

  如今的他,已然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他若要秋後算帳,誰還壓得住他?

  此番他如此大方地准許蕭藍玉回京,是不是打定了主意要讓蕭藍玉有來無回?

  他若敢動蕭藍玉,她一定會和他拼命的。

  錦瑟憂心忡忡,在滿腹惆悵中睡了過去,次日清晨起床,雙眼都是腫的。

  曹嬤嬤拿隔夜的冷茶浸了帕子給她敷在眼上消腫,敷到一半,陸輕塵來了,錦瑟便顧不得這些,揭了帕子,迫不及待地向陸輕塵詢問蕭藍玉和兒子的情況。

  陸輕塵見她雙眼紅腫,知道她昨晚肯定哭過,怕她著急,也不和她賣關子,讓曹嬤嬤在外面守著,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遞給她:「你先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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