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像條柔軟的小蛇纏住他
掌心的溫度滲透肌膚，龍袍的袖子隨著他的動作垂落在錦瑟臉上，淡淡龍涎香縈繞鼻端。
錦瑟本能地想躲閃，想起身，被他加重力道摁在躺椅上。
「你還病著，好好躺著吧，不必行禮。」溫和的話語寬容又體貼，深邃的黑瞳里卻是滿滿的警告。
錦瑟只得僵硬地躺回去，有氣無力道：「多謝皇兄關心，已經好多了，陸輕塵說回家養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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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他怎麼沒和朕說？」
宇文恕的手仍舊沒有拿開，語氣自然得像是兄妹之間閒話家常，「既然還要養，肯定是宮裡更方便一些，你就踏實住著，別折騰了。」
「可是……」
「沒有可是，別聽麗妃胡說。」宇文恕打斷她，向麗妃冷冷掃了一眼。
麗妃激靈一下，倉皇低下頭：「皇上，臣妾沒別的意思，是長公主說她想念孩子，請臣妾去勸勸您……」
「請？」宇文恕冷笑，「你配得上長公主對你用這個字嗎？」
麗妃頓時啞了聲，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皇上之前對她挺好的，她偶爾鬧脾氣耍性子，皇上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今天卻為了這個冒牌的公主，和她摳起了字眼，在這麼多人面前讓她丟臉。
他們兄妹之間的感情真有這麼好嗎？
好成這樣，怎麼五年都不聞不問？
莫名其妙。
張瑤華的視線在兩人中間掃了個來回，笑著說道：「皇上息怒，麗妃心直口快，說話欠缺考量，既然皇上覺得皇妹在宮裡養病更好，皇妹又十分掛念孩子，不如索性把小外甥接來和皇妹同住，如此既能解皇妹思子之情，也好讓她安心養病，皇上說好不好？」
錦瑟心下一驚，本來就沒有血色的小臉更白了幾分。
宇文恕惦記安哥兒也就算了，怎麼連張瑤華也在惦記他？
從回宮那天起，張瑤華已經不止一次地提出讓安哥兒進宮，她究竟想幹什麼？
宇文恕本就疑心重重，會不會因為她的提議，順水推舟地把安哥兒接來？
不行。
安哥兒絕對不能進宮。
雖然她不清楚張瑤華意欲何為，但她絕不能讓張瑤華得逞。
情急之下，她伸手抓住了宇文恕覆在她額頭的那隻手，綿軟的聲音帶著乞求：「皇兄，我知道皇嫂是為我好，可我還病著，不想過了病氣給安哥兒，還是先別讓他來了吧？」
這個轉變完全出乎宇文恕的意料。
他就著彎腰的姿勢，近距離去看她的臉。
她被張瑤華嚇到了，臉色很不好，兩道柳眉緊蹙著，因生病而凹陷的杏眸霧蒙蒙泛著水光，櫻唇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看起來很是可憐。
她似乎很冷，這麼明媚的陽光都不能讓她暖和起來，抓著他手的那隻小手冰涼涼，軟綿綿，像一條柔軟的小蛇，緊緊纏住他。
這是她回京以來，頭一回對他這般主動。
縱然知道這主動不是因為他，他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軟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很快又硬起來。
「你又不是風寒，哪就那麼容易過了病氣，朕倒是覺得你皇嫂的提議很好，幾日不見，朕也有點想安哥兒了。」
錦瑟的眼睛瞬間沒了神采，盈盈的水霧被失望取代。
早知他心冷如鐵，這招果然行不通。
錦瑟立刻就要收回手，卻被他緊緊握住，視線落在滑至她小臂處的伽楠手串上。
她手腕太細了，這手串套在上面晃晃蕩盪的，過了一夜居然還沒掉，說明她是很小心仔細，沒有動過要取下來的念頭。
所以，昨晚，他的話她還是有聽進去的。
看在她聽話的份上，他稍微鬆了下口：「這事不急，容朕再想想。」
錦瑟的心像是一艘小船，被海浪拋上拋下，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又改變主意。
張瑤華的心情也和錦瑟一樣跌宕起伏，看著兩人牢牢粘在一起的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皇上……」
她叫了宇文恕一聲，還要再爭取，被宇文恕出聲打斷：「皇后帶了這麼多人來幹什麼？」
張瑤華：「……」
這話不該是開場白嗎？
他都和他妹妹膩歪半天了，現在才想起來問這個？
「沒什麼，她們幾個去給臣妾請安，聽說皇妹病了，就想著一塊來瞧瞧。」
「哦，後宮最近很閒嗎？」宇文恕挑眉，隨口問道。
張瑤華心頭一跳，直覺前面有坑，想了想才道：「姐妹們最近都很懂事，除了太后的葬禮，旁的沒什麼事可忙。」
宇文恕頷首：「既然無事可忙，皇后就帶她們去給太后守靈吧，每天早晚各兩個時辰，麗妃加一個時辰。」
「啊？」
「皇上，這，這……」
妃嬪們下意識想反對，想拒絕，話到嘴邊又不敢說。
張瑤華小心謹慎還是掉了坑，氣得暗暗咬牙。
麗妃的臉色更是精彩紛呈。
「皇上，臣妾錯了還不行嗎，臣妾不是不敬太后，臣妾身子也弱，跪不了那麼久啊！」
「你怎麼錯了？」宇文恕問她，認真的表情仿佛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麗妃雖笨，卻還沒有笨到家，略一思索後，漲紅著臉走上前，屈膝給錦瑟行禮：「長公主，臣妾錯了，臣妾先前說的那些都是氣話，沒有不敬重您的意思，您大人有大量，原諒臣妾這一回吧！」
錦瑟示意曹嬤嬤扶自己坐起來，趁機掙脫了宇文恕的手，迎著麗妃哀求的目光，緩緩道：「我，不，原，諒。」
麗妃錯愕地看著她，呆呆問了一句：「為什麼？」
「因為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錦瑟說，「如果所有的錯誤道個歉就能一筆勾銷的話，豈非太便宜你們這些隨意傷害別人的人？」
「……」麗妃咬著唇，啞口無言。
宇文恕輕輕蹙眉，莫名感覺錦瑟像是在含沙射影，指桑罵槐。
他彎了彎唇，沖張瑤華擺手道：「去吧，朕聽周全說有些太監宮女給太后守靈很沒規矩，皇后正好去給他們做個榜樣。」
「……是，臣妾遵旨。」張瑤華差點沒憋屈死，窩著一肚子火，沒好氣地瞪了麗妃一眼，和一眾妃嬪行禮告退。
錦瑟看著一群人走遠，只覺索然無味，正要叫曹嬤嬤扶自己回去，周全匆匆忙忙跑來稟道：「皇上，平南王又來了，現在宮門外求見。」
錦瑟心頭一跳，停下動作，和曹嬤嬤同時看向宇文恕。
宇文恕一聽到蕭藍玉的名字就皺起眉頭：「他很閒嗎，一趟又一趟的，煩不煩？」
到底誰煩？
錦瑟很想質問他一句，又怕他一氣之下不見蕭藍玉，只能忍著。
宇文恕卻朝她看過來，一臉認真地徵詢她的意見：「你說朕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