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最富有的人
接下來的兩天，江宇覺得自己活成了一塊雙面膠。
一面粘著孟禾，一面粘著孟汐月。
中間還夾著個董琴。
現在的情況是：母女三人都知道了他的存在，但誰也不知道江宇和孟禾瞞著她們。
江宇現在有種反覆橫跳的感覺。
一邊站在孟汐月、董琴這邊，一邊站在孟禾這邊。
說實話，剛開始演「媽媽」的時候，他確實有點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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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禾靠過來的時候他心跳加速、孟禾撒嬌的時候他腦子發懵。
後來慢慢習慣了，開始真的把她當「女兒」來對待，那種彆扭感才漸漸消失。
現在孟禾已經痊癒…
他在孟禾面前反而不知道該用什麼姿態了。
但他跟孟禾心照不宣的是，在家依舊是「母慈女孝」的關係。
大家一起吃早餐、一起噓寒問暖什麼的，不能讓孟汐月和董琴看出破綻。
在學校依舊是「熱戀情侶」的關係。
不過，前段時間一直是孟汐月跟江宇當情侶。
孟禾痊癒之後還不太習慣親近的行為。
那是跟母親親近完全不一樣的。
所以，這兩天每次早晨從別墅出來之後，孟禾都會下意識鬆開他的胳膊。
也不會靠得太近，只是走在他的身邊。
進了校園…
周圍的同學們照樣跟他們打招呼。
孟禾全都微笑著點頭回應，笑容得體而溫柔。
江宇忽然覺得這個狀態比之前舒服多了。
有種跟孟汐月演戲的感覺。
但不同的是，孟禾比孟汐月要溫柔很多。
她那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讓江宇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就這樣過去了兩天…
終於到了孟禾之前說過要攤牌的時候。
這天放學，孟禾跟江宇往別墅走著，邊走邊聊。
「今晚你就要跟你媽和你妹妹說你病好了的事了吧？」江宇問道。
「嗯，但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她們說…」孟禾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糾結。
「這有什麼不知道怎麼說的啊，直接說你好了、什麼都記起來了不就得了麼？」江宇不解道。
孟禾咬了下嘴唇：「你說…我要是告訴她們我好了的話，我媽是不是又要飛走了？」
「你媽又不是超人怎麼會飛呢？」江宇開了句玩笑。
「別鬧了，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她知道我好了，你覺得她和小月還會留下來嗎？」
江宇沉默了。
這個問題用腳趾頭都能想出答案。
很明顯是不能的。
如果董琴和孟汐月知道孟禾病好了，那肯定回歸各自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在這兒陪她玩什麼過家家的遊戲。
這就是孟禾為什麼遲遲不肯告訴她們的原因。
其實孟禾看起來溫柔單純沒什麼壞心思，其實挺有主意的。
或者說有點兒腹黑？
「所以你想繼續演下去是吧？」江宇直截了當道。
「嗯，至少再演一段時間，我想讓小月和我媽都留下來，讓她們在我身邊多待一陣子…」
「就算這是假的，就算我是用生病在綁架她們，我也認了。」
她的聲音里有一種不屬於她平時的堅定和倔強。
同時也有些心虛。
江宇沉默了幾秒鐘，最後深吸一口氣。
「行，那我就陪你繼續演。」
「謝謝你。」
「不客氣，反正我也是為了多賺點錢兒而已。」
孟禾不為以然的笑道：「沒關係，我媽很有錢，你隨便薅她。」
江宇笑而不語。
心想真是你媽媽的好女兒啊！
兩人走到別墅前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孟禾迅速開啟演戲狀態抱著江宇的胳膊。
臉上表情也迅速開啟「女兒模式」。
江宇看著一臉天真無邪的孟禾，心想這個女人其實比妹妹難對付多了。
別看孟汐月聰明，但她在這些算計上面還是欠缺很多。
孟汐月會炸毛和翻白眼、跟他互懟互黑。
孟禾呢？
她是那種不動聲色地把所有事情都記在心裡，該演的時候演、該算的時候算。
跟孟禾配合起來很絲滑，但也更無趣一些。
兩人走進別墅客廳…
董琴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孟汐月盤腿坐在地毯上抱著電腦。
聽到開門聲，兩個人同時抬起頭。
「媽，姐，你們回來了？」孟汐月笑眯眯道。
「回來了。」
孟禾笑著走過去，坐到孟汐月旁邊。
董琴看了江宇一眼畢恭畢敬道：「阿姨辛苦了！」
「不辛苦的，小江。」江宇意味深長道。
孟禾面對董琴依舊擺出那副「看不上自己妹夫」的嫌棄表情。
江宇完全看不出一丁點兒破綻。
他甚至有些懷疑孟禾究竟是不是早就恢復正常了呢？
……
日子就這樣有條不紊的過著。
自從江宇給了凌雪確切的調查方向之後，孟家的案子也總算浮出了水面。
孟德暉被匿名舉報，匿名人提供了完整的帳目記錄和資金流水，能證明孟德暉通過信託公司洗錢、利用海運渠道走私文物，以及故意傷人。
專案組正式對孟德暉立案偵查。
消息沒有對外公布，但孟德暉名下的信託公司被查封、公司高管被控制。
孟德暉本人試圖從濱海港乘船出境，但在碼頭被警方截獲。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伴隨著孟德暉落網，孟家徹底大變天。
孟德暉被正式逮捕之後，董琴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孟家老太太所在的療養院打來的。
「董小姐，孟老太太想見您，方便的話，請您明天上午來療養院一趟。」
董琴也是剛剛才知道孟德暉進去了。
但是她更關心老太太的身體。
畢竟這麼多年來一直是孟老太太扶持著她。
而且好歹她也算是自己那死鬼丈夫的媽、自己的婆婆。
「老太太身體怎麼樣？」
「不太好，這兩天精神頭差了很多，但一直念叨著要見您。」
「行，我明天過去。」
……
第二天上午，董琴獨自開車去了療養院。
孟家老太太住在濱海西郊一家私立療養院裡。
說是療養院，其實更像一座中式園林，亭台樓閣、假山流水樣樣俱全。
療養院依山而建，從大門進去要坐擺渡車才能到主樓。
主樓後面是一片竹林，竹林深處有幾棟獨立的小院，孟家老太太就住在最大的一棟里。
董琴推開門的時候，老太太正坐在輪椅上曬太陽。
她比上次見面時瘦了很多，臉頰凹陷下去，曾經保養得宜的皮膚現在松垮地掛在顴骨上。
但那雙眼睛還是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沉澱了多年的銳利。
「小琴，你來了？」老太太的聲音很輕，但咬字很清楚。
「來了。」
董琴走到她面前站定，沒有坐下。
「坐下說吧。」
老太太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董琴點點頭坐下了。
療養院的護工在旁邊倒了茶，然後默默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茶壺裡的水汽裊裊升騰，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簾幕。
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董琴。
「德暉的事，你應該聽說了。」
「嗯，剛聽說。」
「是你舉報的嗎？」
董琴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不是。」
老太太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我相信你，你這個人啊，做了就是做了，沒做就是沒做，從來不撒謊。」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一切都是德暉自己作孽，自作孽，不可活啊…」
董琴沒有接話。
老太太又喝了一口茶，然後把杯子推遠了一些，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小琴，我叫你來，是有件事要交代。」
「您說。」
「我立了一份遺囑，已經公證過了。」
「孟家的財產，包括所有產業以及海外資產…我全部留給了你。」
董琴愣住了。
「不，您不能…」
「你先別急著推嘛。」
老太太抬起手制止她：「小琴，這不是給你的補償，當然了，我承認確實也有這個意思，但更重要的是，孟家的東西不能落到別人手裡。」
「德昭走了，德暉進去了，德馨嫁到國外根本不管家裡的事…」
「孟家現在已經沒有別人了。」
「可我不是孟家的人。」董琴一臉淡然道。
「你是。」
老太太看著她，目光很沉：「你生了孟家的孩子，雖然德昭沒福氣見到她們，但你確實生了孟家的骨肉。」
「這些年你帶著兩個孩子在外面拼，從來沒跟孟家要過什麼，也沒把孩子教得恨孟家…」
「就沖這一點，孟家的東西就該給你。」
董琴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老太太從輪椅旁邊的布袋裡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
「這是遺囑的副本，你拿回去看看，有什麼不明白的問律師。」
董琴低頭看著那個信封，她忽然有點理解這個老太太了。
孟家曾經的輝煌、兒子犯下的罪孽、家族的崩塌…
所有這些重量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現在把遺囑交給董琴，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解脫。
「媽，您保重身體。」
這是將近20年來董琴第一次叫孟家老太太一聲媽。
隨著這一聲媽，董琴也對過去徹底釋懷了。
這份釋懷伴隨著孟家徹底沒落、從此改姓為董。
老太太笑了一下，混濁的眼睛有些潮濕。
她扭過頭擺了擺手閉上眼睛：「走吧，我累了…」
董琴看了她最後一眼，轉身推門離開。
走出療養院的時候，陽光正好。
董琴站在大門外的台階上，手伸進包里摸了摸那個牛皮紙信封。
她的手指碰到信封邊緣的時候，忽然有一陣酸澀從胸口湧上來。
她以為自己會哭，但沒有。
她站在陽光里深呼吸了幾次，然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小江，你今天有時間嗎？」
江宇接到董琴電話的時候正在宿舍里跟室友們打遊戲。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跟劉超比了個「暫停」的手勢，然後走到走廊里接了電話。
「琴姨，怎麼了？」
「有空的話今天出來吃個飯，阿姨有點事想跟你說。」
「行，時間地點您定。」
「就上次帶著小禾小月咱們一起吃過的那家私房菜吧，晚上六點。」
「好，我一定到。」
……
晚上六點，江宇準時到了那家私房菜館。
董琴已經坐在包廂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妝容精心打扮了一番。
配合包廂的氛圍，讓她看上去嫵媚動人。
桌上的菜已經點好了，都是江宇愛吃的。
「琴姨，今天怎麼這麼隆重？」江宇拉開椅子坐下。
「不隆重，就是簡單吃個飯而已。」
董琴給他倒了杯茶：「最近你和小禾在學校怎麼樣？沒出什麼問題吧？」
「挺好的，一切都正常。」
「那就好。」
兩人吃了一會兒，董琴一直沒提正事。
江宇也不著急安靜地吃菜喝茶，等著她開口。
吃到一半，董琴放下筷子看著江宇。
「孟德暉被抓了。」
江宇停下手裡的動作。
「是孟家的那個大兒子麼？」
「對。」
董琴點點頭，饒有興致的笑道：「孟德暉被抓，一切都要感謝你啊小江。」
「感謝我幹什麼？又不是我把他抓進去的。」江宇打趣道。
董琴卻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凌雪之前找過我，她跟我說案子之所以能這麼快偵破，都要感謝你為她指引了正確的道路。」
「如果不是你告訴她我是孟家的受害者，她恐怕會一直調查我、然後孟德暉早就趁機跑到國外了。」
董琴沉默了幾秒，然後一臉感激的看向江宇。
「小江，謝謝你，是你拯救了我、拯救了我們母女三個。」
「琴姨你太客氣了，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實話也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上，你能在最關鍵的時候信任我，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說完，董琴舉起酒杯跟江宇碰了一下：「所以今晚我們必須好好慶祝一下。」
「確實值得慶祝。」
江宇跟董琴碰了下杯，兩人將酒一飲而盡。
董琴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的酒液，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對了，孟家老太太把財產留給我了，全部。」
江宇愣了一下：「全部？」
「對，全部。」
江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那琴姨你現在是濱海最有錢的女人了吧？」
董琴被他這句話逗笑了：「你說錯了，是你變成了最有錢的人。」
「啊？」
「因為在小禾眼裡，你就是我啊。」董琴笑眯眯道。
江宇故作恍然的皮了一句：「我去不早說！」
「哈哈！」
董琴被江宇逗得花枝亂顫，然後恢復了正經臉。
「算了，不說這些了，我今天找你來，其實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您說。」
董琴從包里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手指輕輕點著信封表面。
「老太太說孟家的東西留給我，我收下了。」
「但這些東西終究是孟家的，我一個外姓人拿著不合適。」
「你的意思是…」
「我想把一部分股份轉給你。」
江宇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轉給我？」
「對。」
董琴的語氣很認真：「小禾和小月是女孩子，我不想讓她們摻和這些。」
「可是這麼大一攤子總得有人管。」
「你腦子靈活，對商業感興趣的話可以慢慢學。」
「琴姨，我…」
「你先別急著拒絕我。」
董琴打斷他：「我不是白給你的，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照顧小禾和小月。」
董琴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直直地看著他，像是要把這句話刻進他腦子裡。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情，你都要站在她們身邊保護她們。」
江宇沉默了好一會兒。
「琴姨，這個條件我答應，但股份的事我不能要。」
「為什麼？」
「因為我照顧她們倆是因為我想照顧，不是因為要拿你的錢。」
「再說咱們非親非故的、又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什麼的，股份這種東西還是算了吧。」
董琴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你這個人…」
她搖了搖頭，語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柔軟：「好吧，那股份的事先放著，你什麼時候想要了跟我說。」
「行。」江宇點點頭。
董琴從包里又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江宇。
是一個小盒子，打開之后里面是一串鑰匙。
「這是什麼？」
「鳳鳴山莊旁邊那棟別墅的鑰匙。」
董琴說得很隨意：「我上周買下來的，一直沒告訴你，這樣以後你畢業了可以住那兒。」
江宇看著手裡的鑰匙，有點哭笑不得。
「琴姨，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你別忘了，我現在有的是錢，花一點在你身上怎麼了？」
董琴擺擺手，語氣不容拒絕：「拿著吧，就當是我提前給你的畢業禮物。」
「再說你在同學們眼中可是小禾的『未婚夫』，這別墅就當嫁妝了。」
江宇繃不住道：「我可不是孟禾的『未婚夫』，我跟孟汐月假裝情侶的時間比跟孟禾要長啊。」
「哦？」
董琴搖晃著紅酒杯：「你的意思是說你最終選擇了小月唄？」
江宇調侃道：「琴姨，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我全都要！」
董琴咯咯直笑隨後意味深長的看著江宇：「全都要是吧？連帶著我一起要了麼？」
江宇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這頓慶功宴很愉快。
結束之後，董琴走路都有些晃。
她叫司機把她和江宇送到了自己的別墅。
是董琴真正的家、孟禾跟孟汐月過去生活的地方。
江宇一直都沒來過。
因為礙於孟禾的病情，這段時間他們四個一直都在鳳鳴山莊搭夥過日子。
今天江宇也能參觀一下董琴阿姨的豪宅了。
其實江宇一開始不想來的。
但董琴在車上醉醺醺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讓他很感興趣的話。
「小江，我家的貓會後空翻，你一定要來我房間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