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斬斷枷鎖，踩准風口第一桶金

  蘇硯秋已經打包好自己的全部家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好穿透了筒子樓常年不散的濃霧。

  東西不多。就一個打著補丁的軍綠色帆布包，裡頭裝了幾件洗的發白的舊衣服，還有剛才王主任親自上門，盯著祁紹安硬生生摳出來的三百八十二塊六毛錢。外加一疊厚厚的糧票、布票跟肉票。蘇硯秋把那張剛去街道辦蓋了紅戳的離婚證明貼身揣進懷裡，錢票又仔細點了一遍。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些可全都是生存的硬通貨。

  八歲的祁望跟六歲的祁穗怯生生的站在門外。

  兩個孩子身上還穿著昨晚那身髒兮兮的衣服，滿臉的不知所措。昨晚那場鬧劇，讓兩顆幼小心靈受了極大的震撼。平日裡那個總圍著他們轉、任打任罵的媽媽，突然就變成個拿著菜刀的煞神。現在，連家都要分了。

  祁望憋著嘴，眼裡滿是恐懼跟委屈。他習慣性的以為，只要像以前那樣鬧一鬧，哭一哭，媽媽就會妥協。

  蘇硯秋停下腳步。低頭，冷漠的盯著這兩個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

  前世，她在法庭上痛哭流涕，放下所有尊嚴求法官把孩子判給她。拼了命的打零工，一天干三份活。把最好的全給了他們，供他們讀書。

  可他們是怎麼回報的？

  她病重躺在醫院時，這倆人毫不猶豫的扒了她的氧氣管，搶走最後一點救命錢。甚至在病床前罵她老不死，怪她拖累了他們。

  基因裡頭那股子自私跟冷血，早就刻在骨子裡了。養不熟的白眼狼，這輩子絕不再碰。

  

  「你們不是說我是個壞女人，要小姨當媽媽嗎？」蘇硯秋語氣沒有半點溫度，活脫脫在看兩個陌生人，「恭喜你們，願望成真了。既然選了別人當媽媽，以後就別來找我。」

  說完拎起帆布包，繞過兩個呆滯的孩子，大步走出這棟困了她半輩子的筒子樓。

  沒回頭，也沒眼淚。

  從今天起，她蘇硯秋只為自己活。只認錢，不認人。

  第一站沒急著離開，而是直接殺到了機械廠廠辦。

  「你要辦停薪留職？」廠辦幹事李姐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跟看外星人似的盯著蘇硯秋，滿臉的大跌眼鏡，「蘇硯秋，你瘋了吧？這可是正式編制！鐵飯碗！一個女人家離了婚又不在廠里干，出去喝西北風嗎？這章我不能給你蓋，得找車間主任批條子！」

  「李姐，祁紹安乾的那些醜事，昨晚整個家屬院可都聽見了。真要鬧到廠委去，大家臉上都不好看。」蘇硯秋語氣平靜，卻透著股施壓的意味。順手把一張醫院診斷書推了過去，「我家裡出了變故，身體也確實扛不住三班倒，醫生說再熬下去人就廢了。這是廠里新試行的政策，您就行個方便，我也給廠里省個名額。」

  在她的軟硬兼施下，李姐臉色變了變。權衡利弊後，終於不情願的蓋了章。

  蘇硯秋當然不會把編制白白讓給姜棲月。但也絕不會把大好青春，浪費在轟鳴的流水線上。

  現在是1979年底。

  別人眼裡奉若神明的鐵飯碗，在蘇硯秋看來，不過是一副即將生鏽的枷鎖。她知道這碗飯眼下金貴。可再金貴，也困不住一個知道風往哪吹的人。南邊的天已經變了。真正的活路，在市場裡。

  拿著停薪留職證明，蘇硯秋走在深秋的街道上。

  三百八十多塊錢，在七十年代末絕對算得上一筆巨款。但蘇硯秋心裡清楚，這點錢想要站穩腳跟，連塞牙縫都不夠。

  她需要第一桶金。一筆能迅速完成原始積累的快錢。

  利用地域信息差跟物資短缺，倒賣緊俏商品。這是當下最暴利的搞錢方式。

  蘇硯秋沒買去羊城的車票。太遠了，現在的資金體量去羊城進貨風險太大。她要去的，是距離本市兩百公里外的一個重工業城市，鋼城。

  前世記憶清晰的指示著，就在這個月，鋼城一家大型國營無線電廠因為生產計劃調整，積壓了一批殘次品半導體收音機。外殼噴漆有瑕疵，內部零件卻完好無損。按國營廠死板的規定，只能當廢品處理。

  而在本市黑市上，一台哪怕是二手的半導體收音機，只要不要票，照樣能賣出高價。

  第三天傍晚。

  經歷了綠皮火車上各種汗臭跟煙味的薰陶，蘇硯秋終於站在了鋼城無線電廠後門的廢品收購站旁。

  穿著破舊藍工裝，臉上抹了點鍋底灰，活脫脫一個進城收破爛的農村婦女。在冷風中蹲守了整整五個小時，目光死死的盯著那幾輛滿載紙箱的三輪車推出來。

  「大爺，這批貨，我全包了。」

  廢品站老頭正準備把裝滿收音機的紙箱送去廢品棚，拆殼回收金屬。蘇硯秋大步走過去，把一沓用手帕包著的大團結，重重的拍在滿是油污的桌面上。

  老頭嚇了一跳，警惕的打量她：「你誰啊？這些是公家報廢的廢品，按規定得拆件粉碎，不零賣！趕緊走！」

  「我知道是廢品，所以我按廢舊金屬過秤的價，再給您私人加兩成。」蘇硯秋眼神銳利，「帳面上您當廢鐵賣了，剩下的直接進您腰包。馬上過年了，誰不想給孫子割兩斤肉？」

  老頭眼睛亮了，咽了口唾沫卻還在猶豫：「這要是被保衛科查出來，我飯碗可就砸了。兩成不夠，風險太大。」

  「大爺，出了這個門我不認識您，這錢您拿的神不知鬼不覺。」蘇硯秋作勢要把錢收回，「您要是嫌燙手就算了，我看看別的廠有沒有廢品。」

  眼看肥肉要飛，老頭連忙按住那包錢，咬了咬牙成交。

  這八十台收音機，按廢品價走帳加上私下打點費，一共花去三百塊錢。口袋裡就剩下不到二十塊錢的路費。

  最難的是運輸。

  蘇硯秋沒傻到直接扛著四個大紙箱去坐火車。她連夜在招待所後院，把收音機全部拆去包裝，拿破布跟舊棉絮分批裹嚴實，偽裝成幾大麻袋破爛五金件。硬是靠著塞煙遞錢，走火車站的貨運渠道，分批託運回了本市。

  第五天深夜。城南最大的黑市胡同。

  蘇硯秋歷經波折，終於把貨安全的拉了回來。

  她很謹慎，沒把四大箱貨全擺出來。大頭藏在胡同口隱蔽的廢棄煤棚里，麻袋上蓋滿煤渣。自己就拿了兩台品相最好的，擺在暗處當樣品。

  剛尋好位置，還沒來得及跟湊過來的買家搭話。

  胡同口突然閃過一道刺耳的手電筒強光，伴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聯防隊跟紅袖章來了！打擊投機倒把！堵住巷口！」

  黑市一下大亂。人群跟炸了窩的螞蟻似的四處逃竄，叫罵聲、推搡聲混成了一片。

  蘇硯秋心臟猛的一縮。

  掃了眼混亂的街道，人迅速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