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刀放人不放
「哐當」一聲。
沉甸甸的劈柴斧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激起一小片白灰。
院子裡吵嚷的氣氛一下安靜下來。圍觀人群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蘇硯秋同志！有話好好說，千萬別衝動。」
院牆外，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逼近。街道辦王主任帶著兩個幹事，氣喘吁吁的擠開人群衝進院子。
昨晚值夜班剛眯了會，今早端起茶缸就接到群眾舉報，說是蘇硯秋又拎著斧頭殺回祁家了。嚇的她鞋跟都沒拔好，就往這邊跑。
這是她的管轄片區，要是出了惡性事件，她這主任也就干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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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秋立在牆角，手腕微轉。粗糙的斧柄木刺在掌心磨出沉甸甸的實感。
聽見喊聲，趕忙後退幾步徹底拉開他和斧頭的距離。
然後拍了拍手上的會，語氣平和的道：
「王主任，您來的正好。我今天不是來鬧事的，是來走法律程序的。」
屋門「吱呀」一聲拉開道縫。祁紹安躲在門後頭，探出半個身子。
頭上纏著紗布，臉上幾道碎瓷片劃破的血痕，結著深紅血痂。見王主任來了感覺有人給他撐腰了，他底氣壯了不少，指著地上的斧頭：「王主任您看看，她又拿著兇器！這分明是來搶劫的，趕緊讓保衛科抓人。」
王主任掃了眼地上的斧頭，再瞅瞅冷靜的出奇的蘇硯秋。
眉頭擰成個疙瘩，語氣帶上幾分防備：「蘇硯秋，你這到底是要唱哪一出？拿兇器上門可是要擔責任的。」
蘇硯秋眼皮都沒抬。掏出口袋裡的一張紙，平鋪在八仙桌上。
「這是前天晚上，在您見證下，祁紹安親自簽的離婚協議書。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為了彌補我的損失，他這個月的工資、家裡的存款，還有糧票肉票，全歸我。」
指著紙上的紅手印，她繼續開口：「我現在要求當面清點交割。拿了東西，我立刻去街道辦辦遷出證明。」
她不瘋，也不鬧。
手裡捏著法理跟證據，她把祁紹安的反擊路線堵的死死的。
王主任湊近細瞧協議。確實是那晚自己盯著祁紹安按的手印，這才長出一口氣，抹掉額頭的冷汗。
只要不動刀子，一切按規矩辦就行。
「對，辦事得講規矩。」王主任挺直腰板，擺出公事公辦的架勢，「祁紹安，協議是你自願簽的。現在當著大夥的面，把東西拿出來交接清楚。」
祁紹安傻眼了。
本以為蘇硯秋會撒潑砍人，他好藉機把事情攪黃。誰知這女人冷靜的活脫脫像個討債會計。
眼眶憋的通紅，他嚎起嗓子：「主任！那存摺里是我們老祁家一大家子的活命錢啊！她全拿走，我跟孩子吃什麼？」
祁老太反應飛快，一骨碌從馬紮上彈起。
小碎步挪到屋門口，死死堵住門框：「沒有！家裡一分錢都沒有！戶口本跟那個破存摺早被我不知道塞哪弄丟了！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有本事你從我這老骨頭上踏過去。」
「丟了？」
蘇硯秋冷笑一聲，根本不跟她掰扯，轉頭盯住王主任。
「王主任，戶口本跟糧本遺失可是大事。這不僅是國家證件，還牽扯單位的糧食關係。真丟了，咱們現在就去廠保衛科立案，查查到底是誰弄丟的。到時候停職審查，這責任祁紹安你擔的起嗎？」
這話死死捏住了軟肋。
王主任臉色驟沉：「祁老太，你胡鬧什麼！證件說丟就丟了？趕緊找出來，不然我現在就通知廠里保衛科來搜，到時候砸了祁紹安的飯碗，你可別哭。」
祁老太被「停職審查」嚇的縮起脖子。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明擺著在盤算怎麼拖延。
趁著僵持的功夫，縮在一旁的姜棲月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眼神閃爍間，寬大的布拉吉裙擺微微晃動。借著祁老太吸引注意力的空檔，她身子一點點朝屋裡的五斗櫥方向挪。
祁紹安昨晚特意留了個心眼，把存摺壓在五斗櫥第二個抽屜最裡頭。
姜棲月死死盯著那抽屜，手背在後頭。剛想趁亂拉開一條縫，把東西順走。
指尖剛碰到黃銅拉手，她猛的哆嗦了一下。
「姜棲月，你那隻手在摸什麼呢？」
聲音不大，卻跟平地驚雷似的砸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去。姜棲月渾身一僵，觸電般縮回手，結結巴巴辯解：「我，我沒摸什麼，就是看抽屜沒關緊，想幫著推回去。」
「是嗎？」
蘇硯秋大步邁過去。一把甩開擋路的祁老太，直接走到五斗櫥前。
拉開抽屜，伸手撥開上頭掩人耳目的舊報紙跟毛線團。
一本深藍色的銀行存摺，赫然躺在最裡頭。
翻開第一頁，祁紹安的名字跟三百八十二塊六毛的餘額，清清楚楚。
蘇硯秋舉起存摺亮給眾人：「這就是祁老太說的丟了。姜同志手腳挺利索，這是打算幫著轉移財產，還是想自己昧下來？」
姜棲月一下血色全無。周圍鄰居的眼神，刀子似的刮過來。
「真不要臉，偷人家存摺。」
「連錢藏哪兒都知道，還說不是一路貨色。」
王主任氣的狠拍大腿：「祁紹安！你再敢耍花招，我立刻讓廠里停你的職！把戶口本拿出來。」
眼看翻供的餘地被徹底砸碎。
祁紹安像被抽了筋的王八，癱坐在椅子上。哆哆嗦嗦從枕頭底下的鐵盒裡，摸出戶口本跟糧本，老實遞了過去。
接過證件，仔細核對了一遍章印跟數字。蘇硯秋把東西貼身裝進內側口袋。
冷冷掃過這對母子，她聲音沒有半點起伏：「東西交清。從今天起，我跟你們祁家橋歸橋路歸路。再敢來惹我，這把斧頭砍的可就不是地磚了。」
沖王主任點了點頭，她乾脆利落道：「謝謝主任公道，我這就去街道辦開遷出證明。」
跨出門檻時，後頭傳來祁老太殺豬般的嚎哭，還有姜棲月壓抑的抽噎。
蘇硯秋頭都沒回，大步跨出院子。
可剛邁出家屬院鐵門，迎面就撞上氣喘吁吁跑來的廠辦幹事小李。
「蘇硯秋，你先別去街道辦。」
小李一把攔住她，抹著滿頭大汗急喊。
「廠長發話了，讓你現在立刻去一趟廠委辦公室，你的崗位調動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