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陰兵借道


  幾個壯漢順著聲音看過去,登時嚇得倒退了好幾步,互相撞在一起。

  「老爺……這紙人怎麼自己轉過來了?」一個壯漢聲音發著抖,手裡的棍子都快拿不穩了。

  趙老爺也咽了口唾沫,強撐著膽子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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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在這裝神弄鬼!葉丫頭,是不是你在搞鬼?」

  葉點青沒理他,快步走到那排紙人跟前。

  紙人沒有點眼睛,但眼窩裡的紅水越滲越多,順著紙糊的臉頰往下流,把宣紙染得通紅。

  這叫紙人泣血。

  師傅生前說過,紙人一旦沾了這東西,就說明屋裡進來的髒東西,凶到了極點。

  「趙老爺,帶你兒子走吧。」葉點青轉過身,聲音沒有起伏。

  「你兒子身上的死氣已經壓不住了,連這鋪子裡的紙人都受不了。」

  「今晚這道檻,他邁不過去,誰也救不了。」

  聽到這話,趙老爺本來就通紅的眼睛,瞬間爬滿了紅血絲。

  他回頭看了看轎子裡進氣多出氣少的獨苗,又看了看桌上的金條。

  「我趙家幾代單傳,他不能死!」

  趙老爺猛地抓起桌上的金條,一把摔在地上。

  黃澄澄的金條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滾落得到處都是。

  「我給你金子你不要,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趙老爺指著葉點青的鼻子破口大罵,臉上的橫肉直哆嗦。

  「你們幾個,給我砸!今天她不開口,就把這破鋪子拆了!」

  幾個壯漢互相看了一眼,雖然害怕紙人,但平時拿了趙家不少錢。

  其中一個膽子大的,抄起旁邊的板凳,照著屋裡糊紙馬的架子就砸了過去。

  嘩啦一聲,竹篾和宣紙碎了一地。

  有了人帶頭,剩下幾個也跟著動手,鋪子裡頓時亂作一團。

  葉點青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冷眼看著他們。

  這些都是些尋常物件,砸了也就砸了。

  可是,一個壯漢砸紅了眼,一棍子掃向了靠牆的神龕。

  那裡供著一塊黑漆漆的木牌位,上面沒有字,只有一道暗紅色的符籙。

  那是師傅留下的鎮邪牌位。

  陰陽鎮地處陰陽交界,這鋪子正好壓在陣眼上。

  全靠這塊牌位,才鎮得住地底下那些不安分的東西。

  「別動那個!」葉點青終於變了臉色,厲聲喝止。

  那壯漢被她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手裡的棍子停在半空。

  趙老爺見葉點青著急,反而像是抓住了她的軟肋,冷笑了一聲。

  「給我砸碎它!」趙老爺大喊。

  「我倒要看看,你那死鬼師傅還能從地下爬出來咬我不成!」

  壯漢咬了咬牙,手裡的棍子狠狠掄了下去。

  「咔嚓」一聲脆響。

  黑木牌位從中間裂成了兩半,掉在了地上。

  上面那道紅色的符籙,也跟著瞬間裂開,紅色的硃砂變成了死灰。

  鋪子裡突然死一般的寂靜。

  外面的雷聲似乎都停了,只有嘩啦啦的雨聲還在響。

  緊接著,一股刺骨的陰風平地颳了起來。

  這風不是從門外吹進來的,而是從地下滲出來的,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桌上的那盞油燈,火苗猛地竄高了一尺,顏色由黃變綠。

  綠油油的光照在幾個壯漢臉上,映照出他們驚恐的表情。

  「老……老爺,怎麼這麼冷?」

  一個壯漢抱著膀子打了個哆嗦,牙齒上下直打架。

  趙老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往後退了兩步,靠在了轎子上。

  就在這時,街外傳來了聲音。

  起初很輕,像是有人在水窪里走路,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整齊。

  「噠噠、噠噠……」

  那是馬蹄聲,整齊劃一,沉悶得像是踏在人的心口上。

  伴隨著馬蹄聲的,還有盔甲碰撞的嘩啦聲,以及鐵鏈拖在青石板上的刺耳聲響。

  大半夜的陰陽鎮,街上怎麼會有軍隊過境?

  葉點青深吸了一口氣,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布袋。

  「陰兵借道……」她低聲念了一句。

  牌位一碎,鎮壓不住陣眼,路過的陰兵聞到了活人的生氣,順著味兒就偏了方向。

  這幾個人,今晚怕是一個都走不掉了。

  馬蹄聲在紙紮鋪門外停住了。

  透過大開的門,隱約能看到外面有一排排高大黑影站在雨里。

  沒有燈籠,沒有火把,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一陣比剛才更猛烈的陰風吹進屋子,綠色的油燈掙扎了兩下,徹底熄滅了。

  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就在燈滅的瞬間,角落裡傳來了極其詭異的動靜。

  「咯吱、咯吱……」

  那是紙張摩擦發出的聲音。

  一道閃電划過夜空,照亮了鋪子。

  借著這瞬間的光亮,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排流血淚的紙人動了。

  它們邁開了竹篾紮成的腿,正一步一步朝著人群走過來。

  紙人很輕,但每走一步,地上的青磚就留下一灘暗紅色的水跡。

  「鬼……鬼啊!」

  砸牌位的那個壯漢最先崩潰,扔下棍子就往外跑。

  他剛跑到門口,一個紙人突然發瘋一樣撲了上去。

  紙人沒有手,但兩隻紙糊的胳膊死死纏住了壯漢的脖子。

  壯漢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雙手拼命去撕扯身上的紙人。

  可是那紙人就像長在他身上一樣,越勒越緊。

  紙人眼眶裡的血水全蹭在了壯漢臉上,糊住了他的口鼻。

  趙老爺嚇得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拼命往桌子底下鑽。

  剩下的幾個壯漢也慌了神,有的拿棍子亂打,有的抱頭亂竄。

  屋裡亂成了一鍋粥。

  葉點青從腰間摸出幾枚銅錢,正準備出手。

  就算打破規矩,她也不能看著這些人在自己鋪子裡被紙人活活勒死。

  就在她準備擲出銅錢的瞬間,門外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不大,卻詭異地蓋過了屋裡的慘叫和外面的風雨聲。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

  黑暗中,一柄黑色的紙傘慢慢探進了屋檐。

  傘面傾斜著,遮住了來人的大半個身子,只能看見他穿著一件樣式古舊的長風衣。

  雨水順著傘骨連成線往下流,滴滴答答地落在門檻上。

  男人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來。

  他手裡把玩著什麼東西,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屋裡那個勒著壯漢的紙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空洞的臉對準了門口的男人。

  紙人鬆開了快要斷氣的壯漢,像一隻大鳥一樣,朝著門口撲了過去。

  男人沒有躲,甚至連傘都沒抬一下。

  他手腕輕輕一抖。

  一道暗紅色的寒芒從他手裡飛射而出,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是什麼。

  「篤!」

  一聲悶響。

  半空中的紙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停在了離男人不到三尺的地方。

  緊接著,紙人直挺挺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支撐房梁的木柱上。

  一根長長的東西穿透了紙人的額頭,將它死死釘在了柱子上。

  葉點青定睛一看,眉頭擰在了一起。

  那是一根生鏽的棺材釘。

  足有半尺長,釘頭上布滿了暗紅色的鐵鏽,上面還沾著黑色的土渣。

  這種釘過凶棺的鎮魂釘,平常人碰一下都要倒大霉,這人竟然拿在手裡當暗器使。

  被釘住的紙人還在劇烈掙扎,竹篾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但棺材釘上散發出一股極強的煞氣,壓得紙人根本掙脫不開。

  不一會兒,紙人身上冒出一股黑煙,徹底不動了。

  剩下的幾個紙人見狀,像是遇到了天敵,僵硬地退回了角落,連血淚都止住了。

  男人這才慢條斯理地收起那把黑傘。

  他隨手把傘靠在門框上,邁過了門檻。

  屋外的閃電再次亮起,照亮了他的臉。

  面容極其冷峻,眉眼間透著一股常人沒有的凌厲,仿佛見慣了生死。

  他看都沒看地上嚇癱的趙老爺和壯漢,徑直走向葉點青。

  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男人停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了葉點青一眼,目光深邃。

  男人開了口,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就是當年那個,逆天改命的女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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