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子母凶棺
葉點青把那塊沉甸甸的令牌揣進懷裡，貼身收好。
地上的趙老爺還像灘爛泥一樣癱著，幾個壯漢縮在牆角，誰也不敢動彈。
那個被咬斷手腕的漢子疼得直抽抽，捂著胳膊直冒冷汗。
「去後院水缸里抓把鍋底灰，敷在傷口上。」葉點青瞥了他一眼。
「屍毒還沒攻心，敷上灰，天亮去拔幾服糯米藥吃，死不了。」
那漢子如獲重生，跌跌撞撞往後院跑去。
葉點青走到趙老爺跟前，抬腳踢了踢他的大腿。
「別裝死了，起來答話。」
趙老爺身子猛地一彈，睜開眼，眼神還有點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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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地上、貼著鎮邪符的兒子，眼淚鼻涕頓時糊了一臉。
「我的兒啊……」他扯著嗓子就要乾嚎。
「閉嘴。」葉點青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冷勁兒。
「你兒子的一魂三魄還沒散乾淨，你這一嗓子要是把小鬼招來，他就真沒救了。」
趙老爺一聽這話，硬生生把嚎叫聲憋回了嗓子眼。
他瞪大了眼睛，一把抱住葉點青的褲腿。
「葉仙姑，您剛才說……我兒子還沒死透？」
葉點青沒理他，從懷裡重新摸出那個陰陽羅盤。
剛才抹在太極圖上的純陽血還沒幹，這會兒正泛著一絲詭異的暗光。
羅盤的指針微微顫抖著，指向一個特定的方位。
「我剛才探過他的脈，身子是僵了，但心口還有一絲熱乎氣。」葉點青盯著羅盤。
「借壽這種陰損手段，不是一刀切。對方是在抽絲剝繭，一點點抽乾你兒子的命數。」
她伸出手指，在羅盤的邊緣點了點。
「天干地支盤上，『壽』字格的死氣還沒完全蓋住底下的生門。我推算過了，真正的死期，在今晚子時。」
趙老爺聽得直打哆嗦。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現在離凌晨子時，只剩下不到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趙老爺臉上的橫肉抖得像篩糠一樣。
「仙姑，活神仙！您既然能推算出死期，就一定有法子破了這局對不對？」
葉點青收起羅盤，走到旁邊的長條凳上坐下。
她其實大可不管這樁閒事。
師傅定下的規矩，她今天已經破了兩條，再惹事端，怕是真要在江湖上掛了號。
可借壽換命這種術法，太下作了。
陰陽師一脈，原本是順應天道，調和陰陽。
如今卻有人打著陰陽術的幌子，幹這種謀財害命的勾當，這是在砸所有陰陽師的飯碗。
這鍋髒水，她葉點青不背。
「要破局，得先找到源頭。」葉點青盯著趙老爺的眼睛。
「你家祖上三代都是本分買賣人，積了不少陰德，不然你也掙不下這麼大的家業。」
「按理說，這種借壽的陰毒法術，根本近不了你家人的身。」
她頓了頓，語氣突然加重。
「除非，是你自己引狼入室，壞了自家的風水陣眼。」
趙老爺眼神一慌，下意識地避開了葉點青的目光。
他支支吾吾地開口：「仙姑說笑了，我哪懂什麼風水陣眼……」
「還不說實話？」葉點青冷笑一聲，從旁邊桌上拿起一把剪刀。
「陰陽借法，必須要有媒介。不是用活人的生辰八字，就是動了死人的陰宅風水。」
「你兒子一直待在鎮上，八字藏得嚴嚴實實。那就是你家祖墳出了問題。」
葉點青把玩著剪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你如果不說，等子時一過，你兒子就真成了一具空殼。到時候，我也只能當個收屍人。」
趙老爺渾身一震，心理防線終於塌了。
他癱坐在地上，狠狠扇了自己兩個嘴巴子，聲音裡帶著哭腔。
「是我糊塗啊！是我被豬油蒙了心！」
「三個月前，我從省城進了一批貨，原本指望大賺一筆，結果半路遇上土匪，賠了個底掉。」
趙老爺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那陣子我急得整宿睡不著覺。後來，鎮上來了個雲遊老道。」
「那老道穿著一身破道袍，看著邋裡邋遢的，但一開口就點破了我的窘境。」
葉點青皺起眉頭。
雲遊老道？
江湖上騙吃騙喝的假道士多如牛毛，但這人既然能布下借壽局，絕對是個懂行的邪修。
「他跟你說了什麼？」葉點青問。
「他說，我命裡帶財，但最近撞了白虎煞，需要借點『陰財』來沖一衝。」
趙老爺咽了口唾沫。
「他讓我帶人去城外的亂葬崗，找一處沒有墓碑的孤墳。」
「然後呢？」葉點青心裡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那老道給了我一個羅盤，讓我按著方位挖。」
「我們在亂葬崗挖了整整半宿，最後……挖出了一口棺材。」
說到棺材，趙老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那棺材通體刷著黑漆，沒有一顆釘子。奇怪的是，那木頭不知道在地下埋了多少年，竟然一點都沒爛。」
葉點青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陰沉木。這東西聚陰氣，用來打棺材，裝的一定不是善茬。」
「是……是……」趙老爺連連點頭。
「那老道讓我們把棺材撬開一點縫。我當時借著月光往裡看了一眼……」
趙老爺停住了，似乎回憶起了極度恐怖的畫面。
「你看到了什麼？」葉點青追問。
「我看到……一具女屍。那女屍穿著紅襖子，臉上沒有一點肉，但肚子卻高高隆起。」
趙老爺說到這裡，猛地乾嘔了一聲。
「老道說，這是『子母棺』。母屍肚子裡懷著未出世的陰胎，怨氣極大，但也最能招財。」
葉點青聽到這三個字，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屍兩命，化作厲鬼，這是民間最凶的煞物之一。
俗話說，寧遇青面鬼，莫惹子母煞。
這種凶物，躲都來不及，趙老爺竟然敢去招惹。
「那老道讓你幹什麼了？」葉點青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怒意。
「他給了我七根黑色的長釘子……」趙老爺結結巴巴地說。
「他說只要把這棺材重新封好，偷偷運到我家祖墳。在祖墳的西南角挖個坑，把棺材豎著埋進去。」
「最後，用那七根釘子，釘死在棺材蓋上。這叫『七星聚財局』。」
「放屁！」
葉點青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來。
「七星聚財？那叫『七煞鎖魂』！」
葉點青氣得直咬牙，指著趙老爺的鼻子罵道。
「祖墳西南是坤位，主家中女眷和子嗣。把子母凶棺豎著葬在坤位，等於是拿你家祖宗的陰德，去餵那棺材裡的凶煞！」
趙老爺被罵得狗血淋頭，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你知不知道那是陣眼？」葉點青越說越氣。
「陣眼一破，子母煞的怨氣就會順著祖墳的風水局，直接沖向你家的活人。」
「那老道根本不是在幫你求財，他是在拿你趙家滿門的壽命，去養那口棺材裡的東西！」
趙老爺聽到這裡，終於明白自己惹下了多大的禍端。
他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對著葉點青瘋狂磕頭。
「仙姑救命！怪不得我那筆生意後來賺了大錢，我兒子卻突然倒下了。」
「原來那是拿我兒子的命換來的錢啊！」
葉點青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有人在利用這口子母凶棺，布下了一個極其惡毒的「九煞換命局」。
趙公子身上的壽衣，就是老道為了方便抽走壽命而做的記號。
而那個老道，絕對跟當年害死師傅的那個宗門脫不了干係。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距離子時，還有一個半時辰。
如果子時之前不能破掉祖墳里的那個陣眼，趙公子的命數就會徹底被子母煞吸乾。
到時候，子母煞吸足了活人陽氣，就會破棺而出，整個陰陽鎮都要遭殃。
「別磕了。」葉點青打斷了趙老爺。
她走到神龕前，拿起一個平時裝紙錢的布袋，往裡面塞了幾把黃紙符、硃砂墨和墨斗線。
「讓你的人準備傢伙，帶上鐵鍬和洋鎬。」
葉點青把布袋往肩膀上一搭，轉身看著門外的無邊雨夜。
「要想保住你兒子的命，現在就跟我去你們家祖墳。不管地下埋著什麼玩意兒，今晚必須把它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