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黃皮子拜月
出門的時候,這場下得邪乎的暴雨,毫無徵兆地停了。
天上的烏雲散開一條縫,露出大半個月亮。
月暈很重,像是一隻長了白內障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下方的陰陽鎮。
趙老爺點齊了三個膽子大的家丁。
幾個人扛著鐵鍬和洋鎬,打著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葉點青後頭。
趙家的祖墳在鎮子西邊的亂石崗後頭,平時風水不錯。
但今天晚上,這條上山的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剛走到半山腰,山里突然起霧了。
這霧氣不是白色的,而是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灰,還夾雜著一股爛樹葉味兒。
「仙姑,這天兒怎麼突然這麼冷啊?」趙老爺緊緊領口,牙齒打著顫。
葉點青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盞防風的馬燈。
她腳下不停,頭也不回地說:「陰氣重,當然冷。你家祖墳的風水已經徹底漏了底。」
「陰氣漏出來,跟山裡的濕氣一撞,就成了這青霧。」
葉點青掂了掂肩膀上的布袋,提醒後面的幾個人。
「都打起精神來,跟著我踩出來的腳印走。這霧裡指不定藏著什麼東西,別亂看,更別亂叫。」
幾個家丁聽了,嚇得趕緊把手電筒的光聚在一起,死死盯著葉點青的腳後跟。
又往上走了一段,前面的樹林突然變密了。
原本夏夜裡總能聽見的蟲鳴和蛙叫,到了這兒,竟然齊刷刷地停了。
周圍安靜得只能聽見幾個人粗重的喘息聲,和踩在爛泥里的吧唧聲。
葉點青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抬起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順手擰滅了手裡的馬燈。
周圍瞬間暗了下來,只有斑駁的月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地上。
「怎.....怎麼了?」趙老爺壓著嗓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看前面。」葉點青指了指斜前方的一片空地。
趙老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前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著一片黃褐色的東西。
仔細一看,竟然是幾十隻體型碩大的黃皮子!
這些黃皮子跟平時見到的不一樣,它們沒有四條腿著地,而是像人一樣直挺挺地站著。
前爪合攏在一起,做出一副作揖拜拜的姿勢。
幾十隻黃皮子,整齊劃一地抬著頭,盯著天上的月亮。
它們的眼睛在月光下反著幽綠的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這……這是在幹什麼?」一個家丁嚇得腿一軟,差點坐在泥水裡。
「黃皮子拜月。」葉點青壓低了聲音,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畜生比人敏感。它們在吸月華,也在蹭你家祖墳漏出來的陰氣。」
葉點青指了指那些黃皮子面朝的方向。
「你看它們拜的方位,全是對著你家祖墳西南角的坤位。」
趙老爺一看,可不是嘛,那幾十隻黃皮子雖然抬著頭,但身子全斜向西南方。
「那口子母凶棺,就是埋在那兒吧?」葉點青冷冷地問。
趙老爺連連點頭,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是,就是埋在西南角那棵老槐樹旁邊。」
葉點青沒再說話,從布袋裡摸出幾枚銅錢,捏在手裡。
陣眼已經被邪氣徹底污染了,連山裡的黃皮子都被招惹了過來,把那口凶棺當成了祖宗來拜。
這子母煞的火候,比她預想的還要凶。
「葉仙姑,要不咱們回去多叫點人,明天白天再來挖?」趙老爺打起了退堂鼓。
「等明天白天,你兒子連骨灰都涼透了。」葉點青瞪了他一眼。
「拿好傢夥,跟緊我。要是驚動了這些畜生,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葉點青重新點亮馬燈,但只開了一點點微弱的光。
她帶頭繞開那片空地,從側面的灌木叢里悄悄摸了過去。
好在那些黃皮子正專心致志地吸納陰氣,並沒有注意到這幾個活人的靠近。
有驚無險地繞過空地,幾個人終於來到了趙家祖墳的跟前。
這裡是一個緩坡,四周環繞著幾棵上了年份的老柏樹。
正中間立著幾塊大石碑,上面刻著趙家列祖列宗的名諱。
但在祖墳的西南角,情況卻極其詭異。
那裡的草皮全枯死了,露出一大片黑漆漆的泥土。
泥土上沒有一點生氣,甚至還在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旁邊那棵原本枝繁葉茂的老槐樹,靠著西南角的半邊樹冠,葉子全落光了,樹幹也裂開了大口子。
「就是這兒。」趙老爺指著那片黑土,手指止不住的哆嗦。
「當時那老道就是指著這兒,讓我們往下挖了三尺,把棺材豎著放進去的。」
葉點青走上前,用腳尖撥了撥地上的黑土。
土質很軟,像是被水泡過一樣,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底下已經成養屍地了。」葉點青退後兩步。
「直接下鍬挖,底下的煞氣衝上來,你們幾個當場就得交代在這兒。」
三個家丁一聽,嚇得趕緊把手裡的鐵鍬扔在地上,誰也不敢上前一步。
葉點青把馬燈放在一旁的石頭上,從布袋裡掏出一張巴掌大的黃紙。
她手指靈巧地翻折了幾下,很快就疊出了一隻惟妙惟肖的紙鶴。
這是陰陽師探穴走陰的尋常手段。
葉點青咬破剛才已經結痂的中指,擠出一滴血,點在了紙鶴的眼睛上。
「呼——」
她對著紙鶴吹了一口陽氣,嘴裡快速念動口訣。
「借陰探陽,尋形定位,去!」
葉點青手腕一抖,那隻沾了血的紙鶴竟然像活了一樣,撲騰著輕薄的紙翅膀,慢悠悠地飛了起來。
趙老爺和幾個家丁看得眼睛都直了,大氣都不敢出。
紙鶴在半空中盤旋了兩圈,準確無誤地朝著那片冒著黑氣的泥土飛去。
它貼著地面,圍著那個原本埋棺材的位置,一圈一圈地轉著。
每轉一圈,地上的黑土就翻滾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呼吸。
葉點青死死盯著紙鶴,手裡已經捏住了墨斗線。
只要找准了棺材蓋的縫隙,她就先用墨斗線把地氣封住,然後再讓人開挖。
就在紙鶴轉到第三圈,準備停在某個方位的時候。
異變突生!
原本平整的黑土堆突然「砰」的一聲炸開了一個窟窿。
黑色的泥點子濺得到處都是。
緊接著,一隻手從窟窿里猛地伸了出來。
那根本不像是人的手!
手背上長滿了寸許長的白毛,根根倒立,像鋼針一樣扎眼。
指甲更是長得發黑彎曲。
這隻長滿白毛的手速度極快,在半空中猛地一抓,一把捏住了那隻正在盤旋的紙鶴。
「吱——」
安靜的墳地里,竟然傳出了一聲極其尖銳悽厲的慘叫聲。
那聲音,就像是活人被捏碎了骨頭。
不是紙鶴在叫,是附在紙鶴上的那一絲靈氣被生生掐滅了。
葉點青胸口一悶,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小步,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白毛手捏碎了紙鶴後,並沒有縮回地下。
它僵硬地轉動著手腕,掌心慢慢攤開,白毛間夾雜著紙鶴的碎屑。
然後,這隻手微微彎曲手指,竟然直挺挺地指向了葉點青站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