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雷法破煞
被這散發著惡臭的玩意兒一指,葉點青覺得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這是一種被凶物鎖定氣機的感覺。
「散開!」她厲喝一聲,反手猛地一推趙老爺的肩膀。
趙老爺本來就嚇得兩腿發軟,被這一推,直接一屁股坐進了旁邊的爛泥坑裡。
那三個家丁更是連魂都飛了,扔下手裡的鐵鍬和洋鎬,掉頭就往山下狂奔。
還沒等他們跑出幾步,地上的黑土堆再次發出一聲悶響。
那隻白毛手突然像繃緊的彈簧,帶著一條烏黑乾癟的胳膊,猛地從地底竄了出來。
速度太快了,帶起一陣極其濃烈的腥風,直奔葉點青的面門。
葉點青早有防備,身子往下一矮,險之又險地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抓。
她順勢抽出纏在手腕上的墨斗線,雙手一扯,將線繃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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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墨斗是用公雞血和五年以上的硃砂泡透的,專門克制地底下的陰邪之物。
白毛手一擊不中,在半空中極其僵硬地折了個彎,反抓向葉點青的腳踝。
葉點青冷哼一聲,不退反進,手裡的墨斗線狠狠地迎著那隻手勒了上去。
「滋啦——」
墨斗線剛碰到那層厚厚的白毛,就像燒紅的鐵絲碰到了冰塊,瞬間冒出一大股刺鼻的黑煙。
地底下傳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爛泥里劇烈掙扎。
那隻白毛手被墨斗線勒出了深深的凹痕,流出來的卻不是血,而是黏糊糊的黑色液體。
「想出來?今天你這棺材蓋給我老老實實在下面待著!」
葉點青緊咬牙關,雙手死死拽住墨斗線的兩端,雙腳在泥地里扎了個穩當的馬步。
這子母煞的力氣大得有些邪乎,一股難以抗拒的拉力順著墨斗線不斷傳來。
葉點青腳下的泥土太軟,根本吃不住勁,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被往前拖了半步。
她正準備咬破舌尖血強行鎮壓,頭頂上方的柏樹枝突然晃動了一下。
一個低沉的聲音穿透了周圍陰冷的青霧,落進她的耳朵里。
「拿硃砂墨斗去捆這玩意兒,你是嫌它煞氣不夠重?」
這聲音有點耳熟,還透著股萬事不關己的冷淡。
葉點青猛地抬頭,就看到剛才在紙紮鋪里見過的那個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旁邊的一塊無字墓碑上。
他依然穿著那件長風衣,手裡沒拿黑傘,黑金古刀穩穩地背在身後。
「看戲就站遠點,別在這兒說風涼話。」葉點青手上猛地發力,試圖將白毛手重新壓回土裡。
霍判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黑土坑,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我不插手,你最多撐半柱香。這底下的東西,早把這塊地的地氣吸乾了。」
說完,他從石碑上縱身躍下,穩穩落在爛泥地里,連一滴泥點子都沒濺起來。
霍判走到葉點青身邊,並沒有掏符紙,也沒有拿出什麼法器。
他看著那隻還在瘋狂掙扎的白毛手,眼神里閃過一絲少見的不屑。
「西南坤位聚陰,這坑底墊了活人的頭髮,四周絕對埋了死貓的骨頭。」
霍判一邊冷聲說著,右手一邊快速變換著手勢。
他的手指結出一個極其複雜的印結,食指和中指併攏,直指夜空。
葉點青餘光瞥見他的動作,心裡猛地一驚。
這是道家的雷局法印,而且看這起手式,是最霸道剛猛的五雷正法。
不用符籙作為媒介,直接以肉身引動雷氣,這人的底子到底有多厚?
「破這種陣眼,得用猛藥。」霍判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結印的右手猛地翻轉向下,對著那隻白毛手虛空一劈。
「轟隆!」
原本已經放晴的夜空,毫無徵兆地炸開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
一道刺眼的藍色閃電從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劈在霍判手指落下的方位。
這道雷霆帶著毀滅一切的剛陽之氣,狠狠砸進了冒著黑氣的土堆里。
雷光閃爍的瞬間,葉點青只覺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回音。
一股皮肉被高溫瞬間燒焦的惡臭味,立刻在墳地里瀰漫開來。
等強光散去,葉點青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條粗壯的白毛胳膊,從手腕處被雷電生生劈斷了。
斷口處一片焦黑,連一滴黑水都沒能流出來,直接被雷火給碳化了。
剩下的半截胳膊像是觸電了一樣,嗖的一下縮回了地底的黑洞裡。
霍判收回右手,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多謝。」葉點青收起地上的墨斗線,語氣很乾脆。
她不是那種扭捏的人,剛才的情況,如果不動用陰陽羅盤強行鎮壓,很難全身而退。
「你剛才那手雷法,火候很深。」葉點青看著他,給了一句中肯的評價。
霍判看了看她剛才扎馬步踩出的兩個深坑。
「你的底盤也很穩,不用我出手,你也拽得住。」
兩人算是正式過了個照面,誰也沒把誰看扁,實力擺在那兒,心裡都有了數。
在這個深淺莫測的江湖裡,有真本事的人,才能站著說話。
趙老爺這時候才敢從泥水裡爬起來,哆哆嗦嗦地湊到跟前。
「這……這手被劈斷了,是不是就沒事了?」他抱著一線希望問道。
霍判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沒事?你把子母凶棺種在祖墳里,這叫『九煞換命局』。」
霍判指著周圍漸漸靠攏的青灰霧氣。
「老槐樹斷生機,陰沉木鎖遊魂。棺材不橫放而豎葬,這是要讓底下的東西腳踩地府,頭頂陽間。」
「那老道根本不是在幫你求財,他是在拿你全家的命,養一具能為他所用的活屍。」
這番話一出,葉點青心裡對霍判的評價又拔高了一截。
這男人不僅雷法霸道,對民間這些偏門陰毒的風水局,竟然也了如指掌。
連這種失傳已久的九煞局都能一眼看穿,他的來歷絕對不簡單。
趙老爺聽完,眼前一黑,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仙姑,這位爺!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兒子啊!」
「想活命,就去把跑掉的那幾個廢物找回來,帶上傢伙。」
葉點青沒好氣地踢了踢地上的鐵鍬。
「手雖然斷了,但棺材還在下面。子時馬上就到了,今晚這棺材必須起出來。」
趙老爺哪敢說半個不字,連連點頭,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找那幾個逃跑的家丁。
墳地里暫時只剩下葉點青和霍判兩個人。
山風一吹,周圍的霧氣似乎更濃了一些,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死寂。
葉點青看著地上那個炸開的黑土洞,眉頭一直沒有舒展。
「那老道既然費了這麼大功夫布下九煞局,肯定不會輕易讓咱們起棺。」
霍判沒有接話,他的手已經握住了背後的刀柄,目光死死盯著土坑。
原本已經平靜下去的泥土,突然開始有規律地起伏。
就像是有一個巨大的心臟,埋在地下跳動。
緊接著,從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裡,傳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卻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哇——」
那是一聲嬰兒的啼哭。
聲音很尖銳,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用力刮擦,在空曠的墳地里來回飄蕩。
葉點青和霍判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棺材裡的母屍還沒出來,裡面的陰胎,竟然先醒了。
地下的泥土翻滾得越來越劇烈,四周老柏樹上的樹葉開始瘋狂脫落。
一股比剛才強橫十倍的煞氣,正順著那個黑洞,毫無顧忌地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