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道的底細
霍判的聲音被夜風一吹,顯得有些飄忽。
葉點青聽完,不僅沒有半點忌憚,反而冷冷地哼了一聲。
「找我?他要是不來找我,我還得去挖地三尺把他翻出來。」
她沒有急著離開墳地,而是轉身又走回了那個炸開的黑土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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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底還殘留著濃重的腥臭味,那是母子煞待了五年的地方。
葉點青從布袋裡摸出一張空白的黃裱紙,蹲下身子。
她在爛泥里仔細翻找,最後在那堆朽爛的陰沉木底下,捏起了一小撮黏糊糊的黑土。
這土是用來墊棺材底的,上面沾滿了母子煞最原始的怨氣。
葉點青把黑土包進黃裱紙里,熟練地折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紙包。
「你想拘氣?」霍判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圖,走到她身旁停下。
「布陣的人手段再高明,只要陣眼啟動過,就一定會留下本命氣息。」
葉點青咬破剛才結痂的食指,在紙包上飛快地畫了一道引氣符。
她把紙包夾在指縫裡,嘴裡低聲念了兩句口訣,手腕猛地一抖。
「燃。」
沒有用火柴,那張黃裱紙竟然憑空燒了起來。
火苗不是尋常的紅色,而是透著一股詭異的幽綠色。
火光亮起的瞬間,一股極其特殊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這味道很怪,不是單純的屍臭。
它裡面夾雜著一股濃烈的苦檀香,還帶著一絲像是在鐵鍋里熬煮壞肉的焦糊味。
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葉點青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她夾著符紙的手停在半空中,連火苗燒到了指頭都沒察覺。
「怎麼?這味道你聞過?」霍判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情緒的變化。
葉點青回過神來,一把將快燒完的紙灰攥進掌心。
火星子燙在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
「苦檀混著屍油,這是用人骨頭熬出來的香。」
她站起身,死死盯著掌心裡的黑灰,眼睛裡透出一股強烈的恨意。
「我師傅臨死那天晚上,身上就是這股味道。」
霍判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師傅是被人害死的?」
葉點青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滾的情緒。
「鎮上的人都以為我師傅是得了急病,其實根本不是。」
「那天晚上,師傅渾身是血從外面逃回來。」
葉點青看著遠處黑漆漆的山林,腦子裡全是那晚的慘狀。
師傅胸口被人用利器貫穿,傷口上發黑化膿,散發出來的就是這種苦檀混著屍油的怪味。
那種味道像是有毒一樣,鎮壓了師傅體內所有的罡氣,讓他連自救的法術都施展不出來。
「師傅臨終前告訴我,那幫人是個極度隱秘的宗門,行事狠辣,專修一些斷子絕孫的邪術。」
「他們找上師傅,是想逼師傅說出一個地方。」
葉點青拍掉手上的紙灰,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師傅寧死不從,拼了老命才逃回來把鋪子和羅盤交給我。」
「我本以為那幫人已經離開了陰陽鎮,沒想到,他們竟然還留了個老道在這裡布局。」
霍判聽完,點了點頭,把嘴裡咬著的菸草吐在地上。
「用九煞換命局來養子母煞,這手筆不小。」
「那個宗門費這麼大勁,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報復,他們是在籌謀一件更大的事。」
霍判看著葉點青。
「這灘渾水很深,沾上了,可能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我葉點青從小吃陰陽飯長大,最不怕的就是跟死人打交道。」
葉點青拎起地上的馬燈,大步朝著山下走去。
「那個老道既然留了氣息,就跑不遠。這筆殺師的血債,我必須親自去收。」
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夜色和山林中。
回到陰陽鎮的時候,天邊已經微微發亮。
街尾的三清紙紮鋪,兩扇破木門還在風中搖晃。
屋子裡一片狼藉,被砸爛的竹篾和宣紙散落了一地。
那排沒點眼睛的紙人靜靜地立在角落裡,臉上的血淚已經乾涸,變成了暗紅色的斑塊。
葉點青推門走進去,沒有去收拾地上的爛攤子。
她徑直走到靠牆的神龕前,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黑色木牌位。
那是師傅的靈位。
葉點青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兩塊碎木頭撿起來,用袖子擦乾淨上面的泥土。
她從柜子里翻出一塊乾淨的紅布,將碎裂的牌位嚴嚴實實地包裹好。
隨後,她轉身走進裡屋,拉出一個帆布包。
帶的東西不多。
除了那個師傅傳下來的陰陽羅盤,就只有幾把竹刀、幾疊黃紙、一盒硃砂,外加兩套換洗的粗布衣服。
這間紙紮鋪,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這裡的一磚一瓦都透著師傅的氣息。
可是現在,她必須要走了。
陰陽鎮太小,根本裝不下那個龐大而神秘的宗門。
要想查清師傅被害的真相,揪出那個雲遊老道,她就必須踏入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真正江湖。
葉點青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間鋪子。
她走出門外,將兩扇木門拉上。
從兜里摸出一把鐵鎖,穿過門環,「吧嗒」一聲鎖死了大門。
「決定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葉點青轉過頭,發現霍判正靠在紙紮鋪門外的石墩子上。
「你怎麼還沒走?」葉點青看了他一眼。
「天快亮了,事情也處理完了,你這尊大佛還留在這小鎮上幹嘛?」
霍判站直了身子,拍了拍風衣上的灰。
「陰陽鎮的水太淺,我也待夠了。」
他邁開長腿,十分自然地跟在了葉點青的身後。
「你去哪,我正好也順路。」
葉點青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他。
「我去找人尋仇,不是去遊山玩水。那幫人手黑得很,跟著我,隨時會掉腦袋。」
「你一個人,連他們在哪都不知道,怎麼找?」霍判語氣平淡。
「那個老道既然懂九煞換命這種邪術,在江湖上絕對不會是無名之輩。」
霍判走到葉點青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江湖是個大染缸,三教九流、外道邪修多如牛毛。」
「你一個懂點陰陽術的丫頭,就算羅盤用得再好,真遇到那些老怪物,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葉點青冷笑了一聲。
「我怎麼死不用你操心。你一個巡陰司的人,不好好當差,跟著我,到底圖什麼?」
她才不信什麼順路的鬼話。
這男人從昨晚在紙紮鋪露面開始,就透著一股子讓人看不透的深沉。
他的實力絕對在自己之上,那一手五雷正法,沒個二十年的苦功根本練不出來。
霍判沒有生氣,「巡陰司的規矩,令牌認主,不走回頭路。」
「你既然沒有把我給你的令牌扔掉,就說明你接了這份因果。」
「我現在是你名義上的引路人。你就算要尋仇,也得先把巡陰司這攤子事弄明白。」
這完全是強詞奪理。
葉點青剛想找到那個令牌扔還給他,霍判卻已經轉過身,大步朝著鎮外的方向走去。
「別磨蹭了。」霍判頭也不回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