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奈何橋邊的殘魂

  牛頭手裡的斬骨刀並沒劈下來，反而是腰間一條生鏽的鐵鏈猛地飛出。

  那鐵鏈像是長了眼睛，呼嘯著纏住了葉點青的腰，將她整個人提到了半空。

  一股極其霸道的陰寒之氣，順著鐵鏈直逼五臟六腑。

  葉點青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要被勒斷了。

  「好大的膽子，生魂也敢擅闖黃泉路！」

  牛頭鼻孔里噴出一股黑煙，聲音像是在破鑼里敲打，「拘去十八層地獄，下油鍋！」

  周圍的亡魂嚇得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幾個巡邏的陰差趕緊湊上來，拿著鎖魂銬就要往葉點青的脖子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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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鈞一髮之際，葉點青拼著最後一口陽氣，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大喊。

  「三清紙紮一脈，第九代傳人葉點青，奉祖師爺之命，陰陽借道！」

  這話一出，那幾個拿鎖魂銬的陰差動作齊刷刷地停住了。

  牛頭扯著鐵鏈的手也是一頓，銅鈴大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三清紙紮一脈？」牛頭粗著嗓子開口。

  「你們這一脈向來守規矩，既然知道規矩，為何還要犯這走陰的死罪？」

  葉點青被勒得喘不過氣，但還是強撐著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沫子。

  「陽間出了個千年血屍，吸了三昧真火，已經成了銅皮鐵骨。」

  「長生道的人在那血屍身上布了局，若讓它在陽間成了氣候，地府的差事也得跟著出亂子。」

  葉點青盯著牛頭那張恐怖的臉，「我借道下陰曹，只為查它的真名，破它的金身！」

  牛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掂量這番話的輕重。

  半晌後，它手腕微微一抖，纏在葉點青腰上的鐵鏈瞬間鬆開。

  葉點青重重地摔在軟泥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查名字，你本該去枉死城找崔判官翻生死簿。」

  牛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過今天，你不必去枉死城了。」

  葉點青愣了一下，揉著被勒出紅印的腰站了起來。

  「不去枉死城？那我上哪兒去查？」

  牛頭轉過身，手裡的斬骨刀往黃泉路盡頭一指。

  「你要找的人，就在前面的奈何橋頭等你，自己過去吧。」

  說完，牛頭大手一揮，帶著幾個陰差重新回了鬼門關前。

  亡魂的隊伍又開始渾渾噩噩地往前挪動。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只有葉點青一個人站在路邊犯嘀咕。

  時間緊迫，她沒敢多耽擱。

  順著牛頭指的方向，葉點青脫離了亡魂的大部隊，朝著灰霧深處走去。

  穿過那片望不到頭的彼岸花海，水流的轟鳴聲越來越大。

  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黃濁大河攔住了去路，水面上陰風怒號。

  河中央橫跨著一座巍峨的石橋，橋面上鋪滿了暗青色的石板。

  這就是奈何橋，橋下翻滾的忘川河水裡，無數不得超生的厲鬼在拼命往上爬。

  葉點青沒敢上橋。

  因為在橋頭的石碑旁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舊道袍，背對著她。

  手裡握著個旱菸杆，背影看起來有些佝僂。

  「師傅？」

  葉點青眼眶一熱，聲音都在發顫，險些跪在地上。

  站在那裡的老頭轉過身。

  他的身形顯得有些透明，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正是把她拉扯大的老陰陽師。

  「丫頭，你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師傅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旱菸袋別在後腰上，朝她招了招手。

  葉點青快步跑過去，想伸手去拉師傅的袖子。

  可她的手卻直接從師傅的胳膊里穿了過去，什麼也沒碰到。

  「師傅，您怎麼在這兒？您不是已經……」

  葉點青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分明親手給師傅釘的棺材板。

  「我這就是一縷殘魂，被地府的規矩扣在奈何橋頭，投不了胎。」

  師傅苦笑了一聲，「我算著陽間的日子，知道你今天必定會闖這鬼門關。」

  葉點青低下頭，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愧疚。

  「師傅，對不起。您臨終前立下的三條鐵律，我全都破了。」

  她以為師傅會像以前那樣，拿著旱菸袋敲她的腦袋，罵她不孝。

  可是師傅卻沒有動手，反而用一種極其悲涼的眼神看著她。

  「規矩是死人定的，路是活人走的。」

  師傅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疲憊，「破了就破了吧，怪不得你，這就是你的命數。」

  葉點青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師傅。

  「師傅，長生道的人到底在圖謀什麼？當年到底是誰害了您？」

  提到當年，師傅虛幻的臉上閃過一絲難掩的憤怒。

  他指了指頭頂那片昏黃的鉛雲。

  「丫頭，這江湖早就爛透了，從上到下，全都爛到了根子裡。」

  師傅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他們全瘋了，為了追求那邪門的長生秘術，連活人的命都不當命！」

  葉點青聽得心頭狂跳。

  「您是說，陰陽鎮趙家借壽換命的局，還有半步多客棧這具千年血屍，都是他們安排的？」

  師傅點了點頭。

  「那具血屍，只是他們用來試陣的活樁，長生道圖謀的，是地宮底下的九龍抬棺。」

  師傅的神色越來越凝重。

  「他們想要顛覆陰陽兩界，把你牽扯進來，就是看中了你的純陰本源。」

  就在這時，忘川河裡突然掀起一個大浪。

  一陣陰風吹過，師傅的身影劇烈地晃動了幾下，變得更加透明了。

  「時間不多了，陰差巡邏要過來了，我這縷殘魂馬上就要散了。」

  師傅看著葉點青左手中指上那根繃緊的紅線，「陽間的人還在等你，你必須馬上回去。」

  「師傅，我不能就這麼走！」

  葉點青急了，「您還沒告訴我，那血屍的真名叫什麼？九龍抬棺到底藏著什麼？」

  師傅沒回答，而是猛地向前一步。

  他那乾癟的手指，帶著最後一點魂力，直接點在葉點青的眉心上。

  「丫頭，以後的路，得你自己一個人走了。」

  一股極其龐大的信息，順著師傅的手指，粗暴地灌進了葉點青的腦海里。

  那是一個名字，帶著百年不散的沖天怨氣，深深烙印在她的意識深處。

  葉點青只覺得腦袋像是要炸開一樣，疼得她悶哼出聲，閉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睜開眼時，橋頭的石碑旁空空蕩蕩。

  再也沒有那個穿著舊道袍的身影，仿佛一切只是一場大夢。

  只有那個旱菸袋，掉在暗紅色的泥土上。

  眨眼間的功夫，旱菸袋也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在陰曹地府的灰霧裡。

  葉點青死死攥著拳頭，還沒等她從悲痛中緩過神來。

  系在她左手中指上的那根牽魂繩，突然傳來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拉力。

  那拉力猛烈得像是要把她的魂魄硬生生扯成兩截。

  陽間出事了，霍判在強行拉她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