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喚真名,碎金身


  眼前的黃泉路、忘川河,還有那座壓死人的鬼門關,全都在一瞬間扭曲成了模糊的光影。

  耳邊又響起了那種讓耳朵發脹的呼嘯風聲,陰冷得能把人的魂魄都凍裂。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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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點青感覺自己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一塊硬邦邦的石頭上。

  她猛地睜開雙眼,像是溺水的人剛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肺里吸進來的不再是地府那股子硫磺味,而是地下溶洞裡濃烈到讓人作嘔的血腥氣。

  魂魄雖然歸了位,但手腳還很僵硬。

  她費力地轉過頭,眼前的景象讓她眼眶瞬間就紅了。

  擋在她身前的那堵「黑牆」,已經破敗得不成樣子。

  霍判單膝跪在滿是碎石的青磚上,手裡的黑金古刀死死頂著地面。

  他那件好像永遠也穿不壞的黑風衣,早被撕成了掛在身上的布條。

  胸口和肩膀上,全是被血尸利爪撓出來的深溝,皮肉往外翻著,連白森森的骨頭都能看見。

  鮮血順著他的胳膊往下淌,順著刀柄流到地上。

  他腳下那一塊青石板,早就被血水給泡透了。

  不遠處的廢墟里,瞎眼老闆娘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那個烏黑髮亮的鐵算盤,已經斷成了兩截,算盤珠子滾得到處都是。

  老闆娘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徹底散了。

  她捂著胸口,嘴裡不斷往外咳著黑血,顯然是陣法被破,受了極重的反噬。

  「丫頭……你可算醒了。」

  老闆娘聽到這邊的動靜,瞎著的雙眼朝著葉點青的方向轉了轉,聲音虛弱得像是在漏風。

  「這孽障吸了你的三昧真火,已經成了氣候。」

  老闆娘又咳出一口血,「我這陰陽算盤陣,連它半炷香都沒困住。」

  葉點青咬著牙,想站起來,但雙腿根本使不上勁。

  生魂走陰對肉身的消耗太大,她現在連抬一下胳膊都覺得費勁。

  前方,那具血屍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怪響。

  它渾身繚繞著一層像血霧一樣的暗紅色煞氣,皮肉早就變得像生鐵一樣堅硬。

  這就是三昧真火融合了百年怨氣後,催生出來的不壞金身。

  血屍沒有去看地上的老闆娘,那雙暗金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霍判。

  「你倒是命硬。」

  血屍那張沒有皮的嘴裡,竟然吐出了一句含糊不清的人話,透著一股子戲謔。

  霍判沒有答話,他深吸了一口氣,抓著刀柄的手猛地收緊。

  「想過去,除非踩著我的屍體。」

  他咬著後槽牙,硬是拖著那副千瘡百孔的身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把黑金古刀橫在胸前,刀身上竟然又亮起了一層微弱的罡氣。

  葉點青看在眼裡,心裡猛地一抽。

  霍判這是在透支自己的本命元氣,這刀要是劈出去,他自己也得廢掉半條命。

  血屍似乎被霍判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給激怒了。

  它仰頭咆哮了一聲,粗壯的雙腿在地上猛地一蹬,青石板瞬間炸開一個大坑。

  帶著排山倒海的血煞之氣,血屍像是一輛失控的鐵甲車,直奔霍判撞了過去。

  那只比蒲扇還大的爪子,直接抓向霍判的天靈蓋,這是要活活擰下他的腦袋。

  霍判避無可避,只能舉起黑金古刀硬擋。

  「當——咔嚓!」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在溶洞裡迴蕩。

  黑金古刀擋住了爪子,但霍判的雙臂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脆響,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壓得再次單膝跪地。

  血屍另一隻爪子順勢揮出,直奔霍判的心窩。

  這一下要是抓實了,霍判的心臟絕對會被掏出來。

  「霍判,讓開!」

  就在這要命的關頭,葉點青嘶啞著嗓子,爆發出了一聲大吼。

  她不知道從哪生出來的一股力氣,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

  左手用力一扯,直接繃斷了中指上那根已經失去光澤的牽魂繩。

  她順勢在地上打了個滾,一把抓起帆布包里的陰陽羅盤。

  血屍聽到動靜,揮向霍判的爪子停在了半空。

  它轉過那顆醜陋的腦袋,死死盯住了葉點青。

  當它感受到葉點青身上那股徹底復甦的純陰之氣時,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的貪婪。

  它直接捨棄了半死不活的霍判,轉身朝著葉點青撲了過來。

  這東西的速度實在太快,幾乎是在眨眼之間。

  那帶著濃烈腐臭味和腥風的利爪,就已經到了葉點青的面門前,連躲的機會都不給。

  霍判想拿刀去攔,但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根本跟不上血屍的動作。

  「丫頭,快叫它的真名!」

  倒在廢墟里的老闆娘急得大喊。

  葉點青站在原地,腳下生根,根本沒打算躲。

  她雙眼死死盯著血屍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腦海里迴響著奈何橋邊,師傅用最後魂力打入她意識深處的那個名字。

  那是一個帶著百年怨氣、在地下埋藏了無數個日夜的名字。

  「陳——天——罡!」

  葉點青氣沉丹田,用盡全身的力氣,衝著血屍爆出一聲怒吼。

  這三個字一出,地下溶洞裡仿佛憑空打了個悶雷。

  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這三個字劇烈地震盪了一下。

  正撲在半空中的血屍,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就像是被人在後腦勺上掄了一大錘,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隨後重重地砸在地上。

  它那雙充滿殺戮和貪婪的暗金色眼睛裡,竟然閃過了一絲錯愕。

  緊接著,錯愕變成了極度的痛苦和掙扎。

  名字是一個人的魂根,對於這種憑著一口怨氣撐著的死物來說,真名就是最致命的緊箍咒。

  真名叫破,它那口堵在喉嚨里的怨氣,瞬間就泄了底。

  血屍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嘶吼。

  它身上那層暗紅色的煞氣,開始像漏氣的皮球一樣,瘋狂地往外溢出。

  「趁現在,破了它的金身!」

  霍判拄著刀,在一旁厲聲提醒。

  葉點青哪會錯過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看準時機,把右手食指放到嘴邊,毫不猶豫地用力一咬。

  十指連心,純陽血瞬間涌了出來。

  她大步跨上前,一把將帶著純陽血的手指,死死按在陰陽羅盤的太極圖上。

  這羅盤剛才已經吸收過她的血,此刻再次沾染,簡直像是活過來一樣。

  「天地無極,陰陽借法。」

  葉點青雙手托著羅盤,將體內剛剛恢復的一點罡氣,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去。

  「給我破!」

  隨著她最後一聲大喝,羅盤上的磁針瘋狂旋轉起來。

  一陣震耳欲聾的嗡鳴聲,從那面巴掌大小的銅盤裡傳出。

  緊接著,一道比之前耀眼十倍、粗壯十倍的金色光柱,從羅盤中央轟然射出。

  這金光不帶半點陰邪,全是無堅不摧的浩然正氣。

  金光像是一把實質的利劍,直直地打在血屍的胸口上。

  這一次,血屍那引以為傲的銅皮鐵骨,再也沒能把金光彈開。

  金光穿透了它身上殘存的煞氣,直接照在了它喉嚨處那個微微凸起的瘤子上。

  那正是它百年怨氣結成的命門。

  「滋啦——」

  就像是一大塊肥肉扔進了燒紅的油鍋里,血屍的喉嚨處爆出一大團濃烈的黑煙。

  「啊——!」

  血屍發出了悽厲的一聲慘叫,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它的身體在金光的照射下劇烈地顫抖著,像是在承受著千刀萬剮的痛苦。

  「咔嚓……咔嚓……」

  一陣碎裂聲,從血屍體內清晰地傳了出來。

  它身上那層暗紅色的護體煞氣,在真名被叫破、命門被擊中的雙重打擊下,終於撐不住了。

  那層煞氣寸寸龜裂,堅不可摧的不壞金身,徹底碎了。

  血屍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支撐,癱倒在地上。

  它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變回了死氣沉沉的灰白色。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旱魃之威,終於隨風飄散。

  地下溶洞裡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有周圍石壁上偶爾掉落的碎石聲。

  葉點青身子晃了晃,手裡的羅盤差點掉在地上。

  剛才那一下,不僅抽乾了她的罡氣,連體力也徹底透支了。

  她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已經被冷汗濕透。

  霍判拔出插在地上的黑金古刀,踉蹌著走到她身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伸出一條滿是傷痕的胳膊,讓葉點青扶著。

  兩人互相攙扶著,看著地上那具已經徹底不再動彈的血屍。

  「總算是解決了。」

  葉點青吐出一口濁氣,走到血屍旁邊,把之前掉在地上的鎮魂鈴撿了起來。

  鈴鐺一入手,那股熟悉的清涼感瞬間傳遍全身。

  師傅的法器,終於又回到了她手裡。

  不遠處的廢墟里,老闆娘在幾個沒跑掉的客棧夥計的攙扶下,勉強站了起來。

  她用黑綢布對著這邊,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小丫頭,本事不小,連這種級別的血屍都能鎮得住。」

  老闆娘由夥計扶著,一步步走過來。

  「按照咱們半步多的規矩,這鎮魂鈴是你的了。這具血屍的殘骸,也是你的戰利品。」

  葉點青把鎮魂鈴貼身收好,沒去管地上的屍體。

  她轉過頭,看著老闆娘。

  「前輩,我費了這麼大勁把東西拿回來,您是不是該告訴我,那個把鎮魂鈴拿來拍賣的賣家,到底在哪?」

  老闆娘嘆了口氣,剛要開口說話。

  地上的那具血屍,原本已經乾癟下去的肚皮,突然毫無徵兆地鼓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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