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生死半步多
「撲通——撲通——」
血屍肚子裡,傳來一陣極其沉悶的跳動聲,比活人的心跳還要大上十倍。
老闆娘臉色驟變,一把推開扶著她的夥計。
「不好!那幫殺千刀的在血屍肚子裡埋了陰雷!」
「他們壓根就沒想讓你活著離開這兒!」
葉點青聞言,頭皮猛地一炸。
長生道這幫人,做事真是絕到了家,連這具花費百年養成的旱魃血屍,都只是個隨時可以引爆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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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想抽身往後退,血屍那層被金光灼燒得薄如蟬翼的肚皮,「噗」的一聲裂開了一條縫。
沒有血水流出來,只有一股濃烈的黑煙,伴隨著刺鼻的火藥味噴涌而出。
與此同時,廢墟後面那條原本用來運送棺材的暗道里,突然竄出一道黑影。
這黑影速度極快,像是一條貼地飛行的毒蛇,直奔葉點青而來。
「小丫頭,法器留下,人去給血屍陪葬吧!」
這聲音沙啞難聽,正是那個在葬魂江上搖鈴的老道。
老道一直躲在暗處,就等著血屍金身被破、陰雷即將爆炸的這一刻。
他手裡拿著一根哭喪棒,上面貼滿了吸魂的符籙,借著那股沖天的黑煙掩護,一棒子砸向葉點青的面門。
葉點青罡氣耗盡,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眼睜睜看著那哭喪棒帶著陰風砸落。
千鈞一髮之際,身旁的霍判動了。
他那副千瘡百孔的身體,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股讓人無法理解的速度。
就像是憑空橫移了三尺,霍判整個人擋在了葉點青身前。
「老東西,你的對手是我。」
霍判聲音沙啞,雙手握住那把黑金古刀。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罡氣。
只有純粹的肌肉力量和那股不顧死活的狠勁。
黑金古刀帶著破風聲,由下往上,狠狠地撩了出去。
「噗嗤」一聲悶響。
老道的哭喪棒還沒砸到霍判的頭頂,他那條拿著棒子的右胳膊,連著肩膀一起,被黑金古刀齊刷刷地砍了下來。
斷臂在半空中飛舞,鮮血像噴泉一樣濺了老道一臉。
「啊——」
老道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捂著斷裂的肩膀,在地上疼得直打滾。
「鎮魂鈴,拿好了。」
霍判收刀,喘著粗氣,轉頭看了一眼葉點青。
他的臉上沾滿了老道的血,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透著一股讓葉點青覺得安穩的光芒。
「快走!陰雷要炸了!」
老闆娘在夥計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朝石階跑去。
血屍肚子裡的黑煙已經濃郁到了極點,那「撲通撲通」的聲音急促得連成了一片。
地下的青石板開始劇烈震動,整個溶洞仿佛都要塌陷下來。
「走!」
霍判一把抓住葉點青的手腕,拉著她就往石階出口的方向狂奔。
葉點青只覺得霍判的手掌燙得嚇人,那是本命元氣透支後,血液沸騰的溫度。
兩人剛跑出幾步,身後就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隆——!」
血屍肚子裡的陰雷徹底炸開。
沒有漫天的火光,只有一股夾雜著屍塊和濃黑煞氣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地下溶洞。
這股衝擊波極其霸道,所過之處,青石板被掀飛,堅硬的石壁被炸出深深的裂痕。
半步多客棧這個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下斗寶場,在這一刻迎來了它的毀滅。
衝擊波的餘威追上了葉點青和霍判,重重地撞在兩人的後背上。
兩人直接被掀飛出去,重重地摔在了通往一樓的石階上。
葉點青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
「別停下,上面也要塌了!」
霍判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後背已經被碎石砸得血肉模糊,但抓著葉點青的手卻一點沒松。
他用力將葉點青拉起來,兩人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順著石階往上爬。
頭頂上方,原本堅固的木樓客棧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巨大的橫樑一根根斷裂,帶著火星的木板不斷砸落。
連接陰陽兩界的這道縫隙,正在因為陰雷的爆炸而迅速閉合。
「霍判,你怎麼樣?」
葉點青看著霍判那張滿是灰土的臉,心裡一陣揪痛。
這個男人,這一路到底替她擋了多少致命的攻擊?
「死不了。」霍判的聲音已經很微弱了,但他依然死死咬著牙,拖著葉點青往前走。
兩人終於爬出了石階,回到了一樓大堂。
昔日熱鬧非凡的半步多客棧,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幽綠色的氣死風燈全碎了,大火吞噬了老榆木櫃檯,也吞噬了那些雕花的門窗。
「大門在那邊,快!」
葉點青指著那扇已經搖搖欲墜的黑木大門。
大門外的景色已經扭曲,陰陽交界的縫隙馬上就要消失。
如果不能在縫隙閉合前衝出去,他們就會被永遠困在這片虛無的火海里。
兩人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朝著大門狂奔。
就在他們即將跨出門檻的瞬間,一根燃燒的巨大橫樑,帶著呼嘯聲,直直地朝著兩人砸了下來。
霍判眼疾手快,猛地用力一推葉點青。
「出去!」
葉點青借著這股推力,整個人撲出了客棧的大門。
那根橫樑貼著她的腳後跟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火星。
葉點青在地上滾了兩圈,顧不上渾身的疼痛,急忙回頭去看。
客棧的大門已經完全被火海吞沒,陰陽縫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
「霍判!」
葉點青大喊一聲,不顧一切地就要往回沖。
就在縫隙即將閉合的最後一秒,一隻滿是鮮血和傷痕的手,從火海里伸了出來,死死抓住了門檻。
葉點青一把抓住那隻手,拼盡全力往外一拽。
霍判被她從火海里生生拖了出來。
兩人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身後的半步多客棧,伴隨著一聲巨大的轟鳴,徹底消失在了扭曲的空氣中。
活下來了。
葉點青翻了個身,看著旁邊同樣仰面躺著的霍判。
他那張冷峻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但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著。
兩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經歷了這一場生死共戰,他們之間的那層防備,不知不覺間已經消散了大半。
不遠處的樹底下,瞎眼老闆娘正靠在樹幹上順著氣。
她雖然狼狽,但那一身氣派還沒完全丟。
葉點青撐著身子站起來,走到老闆娘跟前。
「前輩,這次連累您的客棧沒了。」
老闆娘擺了擺手,用剩下的那隻手從兜里摸出黃銅菸袋。
「這客棧早晚得塌,這江湖裡的爛帳,不是一座破樓就能擋得住的。」
她轉向葉點青的方向,雖然蒙著眼,但語氣很認真。
「長生道的手已經伸得夠長了,丫頭,你們以後的路,會更難。」
葉點青點點頭,從包里翻出一瓶止血散,遞給旁邊的夥計。
「多謝前輩提醒。」
她回頭看了看硬撐著著站起來的霍判。
「不管路多險,這筆帳,我都得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