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迷魂陣
霍判順著壁畫邊緣摸索了一陣，手腕猛地發力。
只聽「咔嗒」一聲悶響，刻著九龍抬棺的石壁緩緩向兩邊退開。
一股比外頭還要濃重幾倍的陰冷白霧，順著門縫直接涌了出來。
這霧氣不尋常，帶著一股子甜膩的奇香，聞著讓人有些犯困。
葉點青聞到這股香味，腦子嗡地響了一聲，趕緊屏住呼吸。
「這霧裡有古怪，閉氣。」她從帆布包里摸出兩張清心符。
一張貼在自己心口，另一張反手拍在霍判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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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打著手電筒，一前一後踏進了石壁後面的暗道。
暗道里的青石板踩上去有些發軟，像是鋪了一層厚厚的爛樹葉。
越往裡走，那股甜膩的香味就越濃，手電筒的光都照不出三米遠。
清心符上的硃砂開始迅速發黑，這是煞氣入體的徵兆。
葉點青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陰陽羅盤，磁針已經徹底不轉了，死死指著地下。
她覺得眼皮有些發沉，周圍的空氣好像都凝固了。
「霍判，你跟緊點。」葉點青頭也沒回地招呼了一聲。
身後沒有半點動靜，連平時那種沉重的腳步聲都沒了。
葉點青猛地轉過頭，身後空蕩蕩的，哪還有霍判的影子。
原本狹窄的石頭暗道，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一條青石板街。
天空下著暴雨，雷聲轟隆隆地滾過。
街尾那間熟悉的「三清紙紮鋪」，正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葉點青愣在了原地，手裡的竹刀有些拿不穩。
這場景她太熟悉了，這是師傅慘死的那天晚上。
明明知道是在地宮裡，明明知道這是迷魂陣生出的幻境。
可眼前的這一切太真了，雨水砸在臉上的冰冷觸感都一模一樣。
連空氣里那股潮濕的泥土味，都跟記憶里分毫不差。
「丫頭……」
紙紮鋪半掩的木門被人推開，一個佝僂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倒在門檻上。
是師傅。
他身上的破道袍全被血水浸透了，胸口破開一個大洞。
那股苦檀混著屍油的惡臭味，直往葉點青的鼻子裡鑽。
「師傅！」葉點青眼眶瞬間紅了，不管不顧地撲了過去。
她跪在泥水裡，拼命想用手捂住師傅胸口不斷湧出的黑血。
可那血越流越多，順著她的指縫流了滿地，怎麼也止不住。
「師傅，您別說話，我去拿藥。」葉點青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師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指像鐵鉗一樣死死摳進她的肉里。
「你為什麼不救我？你明明學了陰陽術，為什麼看著師傅死？」
師傅那張慈祥的臉突然變得猙獰扭曲，七竅開始往外流出濃稠的黑血。
他死死瞪著葉點青，聲音悽厲得像厲鬼索命。
「你是個禍星！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
葉點青的腦子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
那晚她如果能早點察覺到外面的動靜，如果她的道法再精進一點，師傅或許就不會死。
一股極度的內疚和絕望，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
「是我沒用……是我沒護住您……」
她雙眼開始發紅，體內的本源罡氣完全失控，在經脈里瘋狂亂竄。
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陰陽師一旦被幻境破了道心，體內的罡氣就會逆流。
輕則一身修為盡毀，重則爆體而亡。
師傅的手順著她的手腕往上爬，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葉點青沒有掙扎，她甚至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右手不知什麼時候摸出了那把竹刀。
刀尖慢慢調轉方向，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既然活得這麼累，不如散去一身修為，下去給師傅賠命。
就在刀尖即將刺破皮膚，罡氣即將衝破心脈的關口。
一隻冰冷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這手沒有半點活人的溫度，甚至帶著粗糙的老繭，卻有著極其強悍的力量。
「醒醒！這是幻覺！」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響，像是一道悶雷劈開了眼前的雨幕。
那股冰冷的觸感順著手腕傳遍全身。
霍判那堅定得不容置疑的意志，硬生生把她體內亂竄的罡氣給壓了下去。
葉點青猛地睜開眼。
哪裡有什麼紙紮鋪，哪裡有什麼雨夜和師傅。
她依然站在地宮那條布滿白霧的暗道里。
只是她手裡的竹刀，正反握著，刀尖離自己的心口只差不到半寸。
霍判站在她身側，左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腕。
他額頭上全是冷汗，顯然剛才也經歷了一番苦戰。
「迷魂陣放大的是人心裡的執念。」霍判鬆開她的手，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穩。
「你心裡藏的事太多，越是內疚，這陣法就越想要你的命。」
葉點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全被冷汗濕透了。
她看著霍判那張缺少血色的臉，心裡一陣後怕。
剛才如果不是他及時出手，自己這會兒已經是一具自殺的屍體了。
「你就不受這幻境影響？」葉點青平復了一下呼吸，把竹刀收回腰間。
霍判看了她一眼，把手裡的黑金古刀拄在地上。
「我背上長著人面瘡，天天在生死邊緣打滾，什麼惡鬼索命沒見過。」
「這種挖空心思騙人的小把戲，還亂不了我的心智。」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葉點青看到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破陣並不輕鬆。
霍判見她緩過勁來，拔起地上的長刀。
「走失的時候，我聽見你的羅盤在響，順著聲音才找過來的。」
兩人這算是又過了一次命。
沒有多餘的客套話，但彼此間的信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扎了根。
「這地方不能久留，得趕緊把陣眼毀了。」葉點青深吸一口氣，重新振作起來。
她從包里抓出一把硃砂，在手裡搓了搓。
「這迷魂陣的陣眼，應該就在這白霧裡，掩蓋了地氣的流向。」
她閉上眼睛，手指在半空中快速掐算著方位。
霍判默契地走到她身側，雙手握緊了刀柄。
他幫她擋住可能從暗處竄出來的危險，兩人一個負責破陣，一個負責護法。
配合得天衣無縫，根本不需要語言交流。
「左前三步，坤位。」葉點青突然睜開眼，手指猛地指向石壁的角落。
霍判連問都沒問，手裡黑金古刀順勢劈出，一道剛猛的刀氣直奔左前方。
「咔嚓」一聲脆響，石壁上的一塊凸起的獸頭浮雕被刀氣削平。
隨著浮雕碎裂，裡面流出了一灘黑色的腥水。
暗道里的白霧像是失去了源頭，開始迅速消散。
那股甜膩的香味也跟著散得一乾二淨，呼吸終於順暢了。
前面的視野變得清晰起來。
暗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厚重的青銅雙開大門。
門縫裡，透出一股比外頭陶罐陣還要濃郁百倍的陰煞之氣。
葉點青和霍判對視了一眼，誰也沒退縮，徑直朝著那扇青銅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