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殉葬的活屍
青銅大門出乎意料的沉。
葉點青和霍判兩人合力，肩膀抵著門扇，腳下把青石板踩得直掉渣，才勉強推開一條剛夠過人的縫隙。
大門剛一推開，一股土腥味夾雜著防腐香料的刺鼻氣味，直接撲在兩人臉上。
葉點青拿手電筒順著門縫往裡一照，光束打過去，眼前的景象讓人頭皮直發麻。
門後是一個足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地下廣場。
廣場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排成了一個個整齊的方陣，一眼根本望不到頭。
「陪葬的兵馬俑？」霍判握著黑金古刀，眉頭緊鎖。
「不是泥捏的。」葉點青搖了搖頭，把手電筒的光圈聚攏在最前排的一個人影上。
那人影穿著古代工匠常穿的粗布短打，手裡的鐵鎬已經和手掌上的皮肉完全長在了一起。
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鐵黑色，表面甚至還反著一層油脂的光澤。
這些根本不是雕塑，而是一具具真實的屍體。
「是當年修地宮的工匠。」葉點青壓低了聲音，生怕驚動了什麼。
歷朝歷代修築皇陵，為了防止地宮的秘密泄露，完工之日就是工匠們的死期。
可眼前這些工匠，死法顯然極不尋常。
他們的腳踝上全都鎖著粗大的生鐵鏈條，連成一串。
有的屍體大張著嘴，喉嚨里被灌滿了黑色的凝固物，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
「長生道這幫孫子，鳩占鵲巢，連這些苦命的工匠都不放過。」
葉點青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這手法我看過，是把活人硬生生灌了水銀和秘藥，封死七竅，煉成了能保存百年的活屍。」
這種活屍怨氣極大，因為死的時候神智清醒，等於是活活憋死在自己的肉體裡。
「繞過去，儘量別碰它們。」霍判側過身子，率先擠進了門縫。
葉點青跟在他身後，兩人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往廣場對面摸索。
就在他們剛走出不到十幾米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咣當」一聲巨響。
那扇重達千斤的青銅大門，竟然毫無徵兆地自己關上了。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地下廣場裡迴蕩，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葉點青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一聲不好。
還沒等她回頭，前方原本靜止不動的活屍方陣里，突然響起了一陣摩擦聲。
「咔吧……咔吧……」
像是生鏽的齒輪強行轉動，骨頭錯位的聲音此起彼伏。
手電筒的光束下，距離他們最近的幾十具活屍，齊刷刷地扭過了頭。
它們的眼睛裡沒有眼白，全是渾濁的暗黃色，死死地盯住了這兩個不速之客。
活人的陽氣，對這些在地底憋了上百年的怪物來說，就是最致命的誘惑。
「嗷——」
領頭的一具活屍喉嚨里發出一聲怪叫，揮舞著和手掌長在一起的鐵鎬，直奔霍判砸了過來。
「退後！」霍判低喝一聲，雙手舉刀迎了上去。
黑金古刀帶著破風聲，狠狠砍在活屍的肩膀上。
「當！」
一聲刺耳的金石碰撞聲響起，火星子濺起老高。
霍判這勢大力沉的一刀，竟然只砍進去不到一寸，就被活屍鐵黑色的肌肉給卡住了。
活屍根本感覺不到疼，借著這個空檔，另一隻手直接抓向霍判的脖子。
霍判反應極快，抬腿一腳踹在活屍胸口，借力拔出長刀，往後退了兩步。
「骨頭比鐵還硬，這仗沒法打！」霍判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腕。
這還只是第一隻。
隨著血腥氣和陽氣的散開，整個廣場上的幾百具活屍全都活了過來。
它們拖著腳上的鐵鏈，發出「嘩啦嘩啦」的催命聲響，像潮水一樣涌了過來。
葉點青抽出腰間的竹刀，順手甩出三枚貼了黃符的銅錢。
銅錢打在三具活屍的腦門上，黃符瞬間燃起一團火光，卻連活屍的皮都沒燒破。
符籙對這種沒有三魂七魄、全憑一口怨氣撐著的死物根本不起作用。
「別用符了，它們身上全是絕戶煞！」葉點青一把將霍判拉到自己身側。
活屍的包圍圈越來越小。
最前面的一排活屍已經撲到了跟前，鐵鎬、石錘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霍判把黑金古刀舞得密不透風，強行在兩人面前撐開一道防禦網。
但他背上的人面瘡顯然受到了這股龐大陰氣的刺激，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霍判悶哼了一聲，揮刀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一具活屍的鐵鎬擦著他的肩膀砸下，直接撕下了一大塊帶血的皮肉。
「霍判！」葉點青眼都紅了，一腳踹翻了那具活屍。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活屍不知疲倦，就算累死他們兩個，也殺不完這幾百個怪物。
「你幫我爭取半炷香的時間。」葉點青一把將背包扔在地上。
「你要幹什麼？」霍判一邊擋開砸過來的石錘，一邊大吼。
「用羅盤起陣，四象鎮靈！」葉點青斬釘截鐵。
霍判聽完，握刀的手猛地一頓。
四象鎮靈是陰陽術里的頂級殺陣。
要在這種陰氣沖天的地方強行起陣，施法者必須用自己的本命真氣去抗衡這幾百具活屍的怨氣。
這根本不是施法，這是在搏命。
「不行！反噬會要了你的命！」霍判一刀削掉一具活屍的半個腦袋。
「再拖下去，咱們倆今天都得變成那些陶罐里的肥料！」
葉點青沒理會他的阻止，直接盤腿坐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把陰陽羅盤平放在膝蓋上，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這一次，她沒有留任何餘地。
葉點青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所有的本命真氣毫無保留地調動起來。
真氣逆行而上，混著舌尖的精血，被她一口噴在羅盤的太極圖上。
「天地無極，四象借法。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給我鎮！」
口訣念出的瞬間，葉點青只覺得胸口像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中，喉嚨里湧上一股濃烈的甜腥味。
她死死咬住牙關，把湧上來的鮮血硬生生咽了回去，雙手死死按在羅盤上。
原本失去動靜的羅盤，在吸收了本命真氣後，爆發出一陣嗡鳴。
羅盤上的天干地支刻度瘋狂旋轉，四道極其刺眼的光芒從四個方位沖天而起。
光芒在半空中交織，隱隱化作四隻巨大的神獸虛影。
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壓，以葉點青為中心，轟然向四周擴散開來。
那些正瘋狂撲過來的活屍，被這股威壓一衝，動作瞬間僵住了。
就像是被泰山壓頂，靠前的一批活屍膝蓋骨發出爆裂的脆響，硬生生被壓得跪在了地上。
「霍判！」葉點青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鼻孔里已經開始往外滲血。
陣法只能壓制它們片刻，反噬的力量正在瘋狂撕扯她的經脈。
霍判看了一眼滿臉是血的葉點青，雙眼瞬間布滿了紅血絲。
他知道，這是葉點青拿命換來的機會。
霍判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死死握住黑金古刀的刀柄。
他放棄了對背上人面瘡的壓制，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全部灌注進了刀身。
黑金古刀發出一陣低沉的刀鳴，刀身上甚至泛起了一層猶如實質的黑色流光。
「給我破！」
霍判發出一聲震動地宮的怒吼。
他雙手舉刀，迎著前方被壓制的屍海，拼盡全力劈出了一刀。
這一刀劈出，周圍的空氣都被撕裂了。
磅礴的刀氣竟然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條咆哮的黑色怒龍，張開巨口，直撲前方的活屍方陣。
「轟——！」
刀氣化龍，摧枯拉朽。
擋在前面的幾十具活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被這股狂暴的刀氣直接絞碎。
斷肢殘臂伴隨著黑色的血液漫天飛舞。
原本密不透風的屍海，硬生生被這一刀劈出了一條兩米多寬的血路。
「走！」
霍判一把撈起地上的葉點青，把她半扛在肩上。
兩人沿著那條用刀氣劈開的血路，踩著滿地的屍體碎塊，頭也不回地向著地宮深處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