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手帕嗎
可眾人都已經在等著了。
腦子裡一團亂麻，想不出辦法，舒予乾脆不想了！
她一跺腳。
管他呢！
車到山前必有路，先去了再說。
她尋了兩個精美的紅木匣子將那贗品裝上，用鎖扣封了，面上裝得淡定無比，一路上抱著盒子坐得筆直。
但心裡卻直拜老天，可千萬不要讓她當眾穿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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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馬車上有老太太在，婆母宋氏沒敢作妖，到了城郊的芳華園，更是人多眼雜，宋氏沒辦法讓她把東西拿出來瞧。
於是她尋了個機會，趁著宋氏和人寒暄，想要偷偷溜走。
誰知宋氏和背後長了眼似的，一把扯住她袖子。
「想跑？」
冰冷的視線射過來，舒予瞬間哆嗦。
「沒，沒。」
舒予訥訥的。
宋氏瞪了她一眼，人多不便發作，給她指了指不遠處。
「看到了嗎？那邊是就是孫大人和孫夫人，一會兒到了近前，你給我殷勤懇切些，能不能將我兒救出來，就看今日這一遭了！」
舒予心裡叫苦不迭，卻只能點頭答應。
宋氏清了清嗓子，整理好衣服，鉗著她的腕子，將人拉到了刺史夫婦面前。
今日的選樣宴，刺史夫婦是主角，所以他們面前圍了許多涼州城的富商巨賈，全都殷切備至。
宋氏好不容易擠到了前面，堆了滿臉的笑和刺史夫人寒暄。
「孫夫人，好久不見，夫人今日是格外光彩照人啊！」
刺史夫人見到是宋氏，皮笑肉不笑地扯動了一下唇角。
那態度，任誰都看得出來是不想和宋氏多說話。
宋氏有些尷尬，可她不想放棄機會，抓著舒予又往前一湊。
「孫夫人，這是我兒媳舒氏，她聽說夫人特別擅長品鑑繡品，特帶了兩樣自己繡制的新樣子，央我帶她前來拜見，不知夫人可否賞臉，去那邊涼亭坐坐呢？」
說著一托舒予的手肘，那兩隻楠木盒子便被推到了孫夫人的眼前。
舒予手指都開始發抖了，低著頭唇瓣微顫。
她知道這是宋氏在向孫夫人暗示今日給她帶了重禮，可孫夫人要是真答應了去涼亭坐坐，等盒子一打開，今日就是她舒予的死期！
完了。
全完了！
舒予腦袋發懵，眼前發黑，直覺自己今日要交代在這裡了。
可下一刻，卻聽孫夫人輕笑一聲，道：
「裴二夫人的繡樣我可不敢輕易看呢，夫人還是......另請高明吧。」
這是拒絕了！
舒予瞬間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她腰杆都直了一些，微微掀起眼帘看自己婆母和孫夫人神態，心裡明白過來，宋氏已去刺史府求了好多次了，所以她一張嘴，對方就知道她是來幹什麼的。
上次拒絕那三百兩根本不是嫌少，而是刺史夫人壓根就不想幫這個忙！
宋氏臉上是難掩的失望。
她還想張口再給自己爭取一下，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不同尋常的喧鬧聲。
眾人齊齊抬頭看了過去。
只見大門處呼啦啦湧進來一群的黑衣帶刀侍衛，將人群疏散開，轉而又側立兩旁，似乎在恭候什麼人進門。
刺史孫大人最先反應過來，抬手招呼自己夫人。
「夫人！」
孫夫人側身擠過去，「失陪。」
夫婦兩個連忙朝著門口迎了過去。
眾人看著二人的背影，都有些好奇。
什麼人能讓刺史夫婦這麼慌張？
大家都伸長了脖子看了過去。
只見芳華園門口緩緩停駐了一隊身穿黑甲的騎兵隊伍，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為首的男人身姿分外高大挺拔，結實有力的長腿夾著胯下一匹黑色神駿，那神駿在門口停住腳步，打了兩個鼻息。
而男人單手勒停馬兒，陽光正好勾勒出他堅毅凌厲的下頜。
側臉像是被鍍了金，英俊逼人，卻又氣勢十足。
他一個利落地翻身下馬，大步朝著園內走來。
而隨著他走近，黑衣侍衛們呼啦啦跪倒一片。
刺史夫婦氣喘吁吁趕到近前，深深拜下。
「見過節度使大人！」
節度使？
竟然是朔方節度使顧凜顧大人！
一園子的商戶們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選樣宴竟然能見到朔方的節度使大人，連忙呼啦啦跪倒一片，一個個大氣也不敢出。
舒予也被宋氏拽著袖子跪了下去。
「見過節度使大人。」
而顧凜視線掃過眾人，最後低頭整理袖扣。
「起來吧。」
孫良這才站起來，一臉訕笑跟在顧凜身後。
「顧大人，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若是能早知會在下，在下也好恭敬迎接！」
突然出現在選樣宴上，是要嚇死人嗎？
好好的宴席，他忽地帶了一隊兵馬闖進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有人犯事兒了呢。
可顧凜卻渾不在意，視線左右逡巡，似乎在尋找什麼，只隨口答一句。
「我隨便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走，最後在舒予和宋氏前面幾步站定。
「有手帕嗎？」
男人聲音低沉冷淡，開口問孫良。
孫良一怔，這才看向顧凜的雙手。
剛才沒注意，此時只見那雙修長大手上顏色有些暗，仔細一看才發現，那竟然是，是還未乾涸的血跡！！
他是剛殺了人來的這裡！
孫良嚇得一個激靈，卻什麼都不敢多說，哆哆嗦嗦摸自己胸口。
可他忘了自己沒帶手帕，只能用手肘懟了懟自己夫人。
「帕子！」
孫夫人哆哆嗦嗦從自己荷包里掏出帕子，雙手奉了過去。
然而，顧凜看了看那香氣四溢的粉紅色帕子，卻微不可察地皺了皺鼻子，沒有抬手去接。
氣氛頓時僵在原地。
這場景.......四周圍有眼力見的人馬上從懷中掏出自己的帕子，紛紛遞了過去。
「節度使大人，用我的。」
「顧大人，我也有！我的乾淨還沒用過！」
而站在人群後面的宋氏蠢蠢欲動，抬手一杵舒予腰窩，小聲和她咬耳朵。
「你的帕子呢？快給孫夫人！」
舒予原本在發呆，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兒。
她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從袖中掏出自己那方月白色的繡帕，雙手遞到了孫夫人的身邊。
這是宋氏想給孫夫人解圍，可孫夫人卻壓根沒注意到舒予的繡帕。
舒予便訕訕的，想要收回來，可是礙於婆母在身後，又不敢動作。
然而人群騷動而焦躁，都等著顧大人能選中誰的帕子。
那架勢，好像被他用了自己的帕子擦手，便是天大的恩典一樣。
不過也可以理解，涼州城的商戶們，就算是一輩子都不一定能見節度使一面。
這位可是朔方的天！
如今有了機會，可不是要打破腦袋往前湊麼。
大家等了片刻，開口要了帕子的顧凜卻始終沒有動。
他的視線四下逡巡，最後無意在孫夫人身後的那抹月白色身影上定格。
婷婷裊裊的一個小婦人，垂著頭，月白色的單薄衣裙將身姿裹得玲瓏有致，曲線必顯。
裙踞被微風輕輕吹動，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水打濕的梔子花。
遺世而獨立。
他眸色微微一動，目光落在她蔥白手指上那方淨白的帕子上。
於是顧凜抬起手，越過前面幾人，伸手取了過來。
舒予一直低著頭，看到面前那隻染了暗紅血漬的大手伸過來，心頭一跳。
她順著那隻手抬眼看了過去。
卻見那氣勢逼人的男人已經收回視線，正垂頭認真用她的帕子擦拭指間的血跡。
修長手指骨節分明，遒勁有力，但上面暗紅色的血跡卻將舒予雪白的帕子染髒，揉皺。
最後，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舒予沒來由地心頭一縮，連忙垂下眼。
四周圍的人視線轉來轉去，若有若無地落在舒予身上，但都不動聲色轉開了話題，恭維問候著這位難得出現的節度使大人。
孫大人也鬆了口氣，上前匯報今日選樣宴的事情。
只有孫夫人等著人群走遠，落後一步，仔細將舒予打量了一番。
這視線將舒予和宋氏看得發毛。
宋氏呵呵訕笑著，「孫夫人......」
她不會是好心辦壞事了吧？
可孫夫人卻沒有惱，而是微笑著對舒予說：
「二少夫人之前說想讓我幫忙看看繡樣？」
舒予一愣，倒是宋氏反應過來，一連聲點頭賠笑。
「對對，若是夫人肯賞臉......」
孫夫人淡笑著打斷了她。
「今晚刺史府中設宴款待節度使大人，二少夫人要是有空，就留下來參加吧。」
說完轉身，循著孫大人的腳步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