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探監
裴少祺犯的雖然是大案,但是他牽扯不多,所以關押的牢房在上面,舒予提著籃子往裡走,一路溜邊低頭,十分謹小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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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說什麼來什麼,前方篝火搖曳,拐角處數道身影在牆壁上愈來愈大,看著有一眾人。
她趕忙低了頭側立在陰影里。
果然,不消片刻那些人就來了。
只聽獄卒頭子在前面領路。
「大人這邊。」
「大人小心腳下。」
可那被稱為大人的人卻沒有開口說話,朝著舒予的方向闊步往前走。
一隊人氣氛十分肅穆。
舒予低垂著頭,從帽檐下看到了那雙長靴,只覺得那步伐似乎有幾分熟悉。
但她不敢抬頭看,只等人走過了,才又拉了拉帽檐,低垂著頭趕忙往裡頭牢房去了。
她這邊走了,可孫大人面前的人卻停住了腳步。
孫大人一直彎著腰快步跟著,前頭人一停差點撞上去。
他趕忙扶了扶官帽,站穩問顧凜:
「大人,怎麼了?」
顧凜回頭看向那道纖細的身影,問獄卒:
「那是什麼人?」
獄卒一驚,看了下回答道:
「應是來看望嫌犯的親眷。」
法理不外乎人情,親眷探看嫌犯雖沒有寫在條例上,但是一直以來,只要不是重刑犯,查驗過後都會允許,是不成文的慣例了。
孫良一聽,一顆心直直吊起,心道難道節度使大人要管這個?
真是霉運連連。
恰被他看到了!
他心中憤恨那來探看的人,給一旁的下屬使了個眼色,然後對著顧凜陪笑道:
「大人放心,屬下一定讓下面的人仔細核驗來探看的親屬,絕不讓他們捎帶私貨進來,沒定罪之前所有和外界人的對話一律讓人守著,絕對不會出半分差池的!」
顧凜問的不是這個,但他一向是個話少的,不愛解釋。
只微微皺眉,看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孫良心中暗暗叫苦,心道這節度使大人也太難討好了。
酒色財氣樣樣不沾,上次他好不容易對那裴家的小婦人多看了一眼,結果晚上又將人送回去了!
如今不過是個來探看的親屬,也不知是怎麼招惹到他了。
正一顆心七上八下,忽見顧凜提步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開口:
「上次孫夫人的酒宴準備得不錯,今日看完州獄沒什麼事了,且去琅琊閣喝一杯。」
剛才暗暗叫苦的孫良頓時眼睛一亮,激動地手抖。
特意提到了上次夫人準備的酒宴......
這意思是......?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成了!
......
這邊舒予下了二層的牢房,在獄卒的帶領下找到了裴少祺的監牢,一看到人,頓覺解氣。
那副躺在破蓆子上穿著破爛囚服,頭髮亂成稻草模樣的骨頭架子是裴少祺?
哪裡還有之前穿戴樣樣都要最好的,成日眼睛長在腦袋頂上的模樣?
說是喪家之犬還差不多。
他往日裡總嫌自己呆板拘謹,不如他的小情人灑脫不羈,如今倒是灑脫了,灑脫到牢里來了。
舒予靜靜欣賞夠了,才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副淒婉模樣,拍了拍牢房門。
「少祺!」
一聽到響動,裴少祺幾乎是一瞬間就抬起了頭,他眼裡激動的光芒還沒散去,見到是舒予,又熄滅了一半。
「怎麼是你?」
他從草蓆子上爬起來,一臉不耐煩地走向牢房門。
「娘呢?」
問完便抻頭往外看了看。
「娘呢?娘怎麼沒來?」
舒予深出一口氣,「只有我來了,是祖母囑咐我來看你的。」
裴少祺一聽是錢氏,知道就沒好事,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地上。
「祖母說什麼?」
舒予神色平靜。
「祖母讓你在牢里好好反思自己的行徑,好好長長記性,不反思好了就一輩子都待在牢里,不要出來了。」
剛才還煩躁失望的裴少祺頓時震驚地瞪大了眼,抬手指著舒予,指尖顫顫巍巍:
「你你你!你竟敢這樣和我說話?舒予,你是不是以為我現在在牢里便奈何不了你什麼?我犯得又不是死罪,遲早會回去!」
舒予微微眨眼,露出一副委屈情態。
「夫君怎得這樣說我?這是祖母的原話,又不是我添油加醋。」
裴少祺氣得直咬牙,但他知道錢氏的確是能說出這種話的性子。
況且,自己在牢房裡關了七八日,只有舒予來看自己,能往外傳話的也只有舒予,這個時候不能得罪她。
裴少祺咬著後槽牙忍下了這口氣,軟下語氣道:
「舒予,剛才是我不好,脾氣急了些,但你也不想看到我一直被關在牢里吧?
有一個被判了刑的夫君,外人會怎麼看你?」
他抓著欄杆,目光灼灼看向舒予。
「舒予,你幫幫我好不好?當初祖母為我求娶你的時候,給了你不少聘禮,你,你能不能用這些錢疏通一下關係,將我救出去?」
舒予眼睛眯了眯,心往下沉了一寸。
裴少祺渾然不覺,更加急迫。
「只要你將我救出去!我出去後定然十倍百倍地補償你!我一定會對你好!絕對不會再在外面玩樂!」
他抓住舒予的衣角,「你幫我,幫幫我,求求祖母,求求母親,幫我疏通疏通關係,給孫刺史送下禮,求你......」
舒予輕撇下眼,嘆了口氣。
「夫君,不是我不幫你,我已經求了刺史大人,可是此事......」
「你一定沒用心求!!!」
裴少祺一下子提高了音量打斷舒予,「你砸錢!砸大價錢!我就不信刺史能不動心,我告訴你,你不管用什麼辦法,必須把我救出去!」
話剛說到這處,不遠處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獄卒飛快跑了過來。
「吼什麼?!」
他飛起一腳,踹在了牢房門上。
那門撲簌簌的,差點翻倒。
嚇得裴少祺連滾帶爬往後退。
「刺史大人怎麼了?!刺史大人也是你能胡亂編排的?!」
那獄卒尚且上氣不接下氣,正是剛才孫良派回來的那個,看著舒予不耐煩擺了擺手。
「走走走!今日不許探望了!」
舒予疑惑站起身來。
「可是大人,還不足一刻鐘啊。」
那人一瞪眼,「不足一刻鐘又如何?說不準探望了就是不准探望了!」
舒予問這一句本就是做給裴少祺看,她轉了轉眼珠子,提起一旁的籃子便跟著獄卒往外走。
裴少祺見舒予將東西也要拿走,瞪大眼睛撲到欄杆上。
「東西!我娘帶給我的東西!」
舒予提起籃子,給那獄卒示意了一下。
獄卒氣得一腳將那籃子踹翻。
裡頭熱氣騰騰的飯菜和衣服一股腦摔在了地上,菜汁將衣物浸染,一片狼藉。
舒予回頭攤了攤手,做出一副可憐樣子。
「夫君,東西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