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相邀
這邊顧凜出了州獄，來到自己的馬車面前。
他站定，從玄同的手裡接過帕子擦了擦，重新丟進玄同懷中。
抬步上了馬車。
孫良在下頭弓著腰，姿態十分恭敬。
「那顧大人，屬下且先去琅琊閣備下酒席，和夫人恭候大人前來！」
顧凜只微點了下頭，放下了帘子。
馬車滾滾向前。
玄同見自家大人上了車之後沒有如往常一樣閉目養神，視線反而一直落在後方州獄廊道的方向。
他腦子轉了轉，心思十分機敏道：
「大人，屬下去查了查，這裴家的四小姐裴少螢是二房嫡次女，閨譽不錯，為人謹小老實，在家中不是很受寵，上頭還有一個哥哥......」
他頓了頓，似有些猶豫。
顧凜的目光頓時犀利射了過來。
「怎麼？」
玄同呵呵乾笑兩聲，繼續道，「就是那哥哥因為被牽扯進了吳廣平軍械走私案，所以現下還被關在大牢里，呵呵。」
剛才那道身影，孫大人眼瞎沒看出來，可是玄同卻看得真真的。
那不就是那日的「孫夫人妹子」，「裴家四小姐」麼？
雖然自從那日大人將人送回裴府之後，就沒再提過這位小姐，可玄同從小就跟著顧凜了，如何不知自家大人的脾性？
大人何時會管一個女子是不是崴腳了？
還親自將人抱回去？
京中那麼多對大人獻媚的，別說裝崴腳了，就是當著大人的面直接跌進池塘里的，大人都只是皺皺眉，目不斜視走過去了。
玄同都要懷疑自家大人是不是對女人過敏了！
可是那天，大人卻將人親手！抱進了自己的房間！
所以不消自己這個悶葫蘆主子多說，玄同就去將這人查了個七七八八。
顧凜聽了玄同的話，眉心微蹙。
「吳廣平軍械走私案......」
怪不得一個良家女子，放下矜持沖自己投懷送抱呢。
往他身邊送女人的人實在是太多，所以顧凜自然多了幾分謹慎。
「嚴重嗎？」
玄同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似的。
「不嚴重，屬下都查了，那裴少祺是個傻的，外頭養的相好叫蔣柔月，太平樓里賣唱的。
這蔣柔月呢，正好認了這吳廣平做義女，經常幫吳廣平做一些不痛不癢的小事。
只一回，忽悠了這裴少祺借裴家的貨運渠道幫自己運了一次軍械，可這裴少祺壓根從頭至尾都不知道這裡頭的是軍械，還以為是相好讓自己往家鄉捎東西呢！」
顧凜眉頭微松。
這就好說。
這種事說起來不痛不癢，一句不知者不罪就可以將人摘出來。
沒真的觸犯刑律，不過是一個小忙，無傷大雅。
頓了頓，他沒頭沒尾來了一句。
「孫良倒是個知道分寸的。」
玄同頓時理解了自家主子的意思，咧嘴一笑。
「是呢，以孫大人的職權，也不是不能將人弄出來，但此案既然移交大人手上，他沒擅自做主，反而將人推到大人這裡，算有誠意了。」
還有一句話玄同沒說。
這女子得自家大人喜愛，這誠意就更大了！
他搓搓手簡直興奮得無以復加，自家那冷冷清清的節度使府，終於要有女主子了！
顧凜看了他那暗自激動的模樣，什麼都沒說，只吩咐車夫：
「在點朱閣停一下。」
......
是夜，馬車晃晃悠悠，在琅琊閣門口停下。
舒予掀開車簾看去，只見這棟九層高的樓閣高聳入雲，飛檐斗拱。
每處脊獸上頭都掛著八角明燈，將四周圍其他酒樓都襯得黯然失色。
說一句窮奢極欲也不足為過了。
據說，這琅琊閣每一層都對應著不同的顧客。
尋常顧客只得在一樓用食，富貴人家肯砸銀子的，可以進入二樓雅間。
上三樓就要玉符了，這玉符是每年年初琅琊閣贈予涼州城的幾個世家的，不是誰都能拿到的。
而四層往上，就不知道到底誰能上去了。
不過顯然，孫刺史夫婦是可以的。
因為孫夫人剛來遞信的時候，讓自己直接遞了名帖，上六樓。
舒予按住撲通撲通直跳的心口，小心翼翼邁下了馬凳。
她剛從州獄回府，正被宋氏拽著袖子問裴少祺的情況，宋氏問題繁多，她應付得頭皮發麻，恰巧這時刺史府來人了，讓請自己過去。
舒予簡直如蒙大赦。
宋氏更是高興地不知如何是好，破天荒從自己妝匣里拿出了一支翡翠步搖，給舒予簪上。
然後拍了拍她的背。
「回來要還我的。」
舒予：「......」
她在宋氏的千叮嚀萬囑咐中離開了家，一路往琅琊閣而來。
進樓便有人引著她，一路往上走，到了六樓的時候卻沒停。
舒予有些疑惑。
「這位小哥，請問是不是弄錯了？我是刺史府孫夫人請來的，不是讓我去六樓嗎？」
那前頭引路的小廝回頭一笑，只道：
「沒弄錯，小姐跟咱們走就是了。」
舒予只得壓下心頭疑惑，暗暗數著樓層往上走。
七樓，沒有停。
八樓，還是沒有停。
她一顆心高高提起，只見前頭的小廝將她引入九樓，一路穿過長廊帷幔，繞過曲水廊亭，朝著最裡面而去。
舒予默默跟在後面，看著池塘里那吐水的瑞獸都是用金子做成的，心中暗暗咋舌。
按理說，裴家身為皇商已經夠富裕了，二房雖然手裡沒錢，但是經常跟著老太太出去，她便是沒用過好的也是見過的。
琅琊閣也是上過三層。
那裡面一步一景已經讓她心驚，卻沒想到這九層竟然奢靡到路邊隨意一個擺設都是用金子做的。
那......今晚叫自己來的人......
她咽了咽喉嚨，就見前頭小哥在一花廳門前停下，回頭對她笑道：
「裴小姐，這就到咱們琅琊閣的凝月台了，裡面小的就不陪您進去了。」
舒予連忙福身。
「多謝。」
兩側有侍女上前將門推開，舒予視野瞬間豁然開朗。
這地方不愧叫做凝月台！
這麼抬眼望去，只見一輪明月掛在當空，浮雲點綴其間。
因為高度的緣故，這月是舒予見過最大，最明亮的。
更妙的是，腳下有水潺潺流入，假山花草點綴其間，那輪明月恰巧在水中印出倒影，十分得趣。
舒予微微拈起裙角，抬步順著石階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