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顧大人要生氣了


  顧凜看似神色不變,可周身氣勢一下子就冷了下來,旁邊一圈人明顯感覺到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節度使大人竟然......生氣了。

  顧凜唇線微微下壓,手中帕子一丟,帶了力道。

  玄同連忙接住。

  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他訕訕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心裡默默為這位膽大包天的裴娘子點了一根蠟。

  還沒人敢這樣戲耍大人呢。

  邀請他家大人花朝節同游,大人為了赴這個約,特意在西涼河上包了畫舫,又專門將巡營的工作壓縮,跑了近兩個時辰的馬才回來。

  結果這位裴娘子竟然說不來就不來了!

  這不是耍人玩呢麼?!

  玄同搖搖頭,侍立在顧凜身後。

  這頓飯原本就是為了顧大人包船泡女人做幌子的,孫良和其夫人來全都是作陪。

  結果主角沒來,顧大人這個原本話就少的上司,更加沉默了。

  饒是孫良舌燦蓮花,都沒能將氣氛調動起來。

  一頓飯吃得不尷不尬,宴席過半,顧凜竟然將筷著一放,抹了抹嘴起身道:

  「今日巡營有些疲累,我先走了,各位自便。」

  竟是要告辭離開!

  這下孫良坐不住了,飛快給自家夫人使了個眼色,上前攔住顧凜,笑呵呵道:

  「哎,顧大人,別走啊!這才多久,花朝節晚上的燈會還沒開始呢!還有,屬下特意安排了歌舞!大人看完再走!」

  被人擺了一道撲了個空,顧凜哪裡還有心情看歌舞?

  他微微蹙眉。

  「你們自己看就好,我沒興趣。」

  說罷就要繞開孫良往外走。

  孫良連忙按住大門,「大人大人!就當是給下官一個面子!看完下官特意安排的歌舞再走!耽誤不了大人多長時間!」

  他那副模樣,十足十地哀求諂媚。

  顧凜微微不悅,但是在場還有許多朔方的官員,他身為節度使,若是非駁孫良這個面子,傳遞出來的信號可就不只是顧大人心情不好這麼簡單了。

  必定會被人放大解讀。

  他倒也沒那個意思。

  於是顧凜深吸一口氣,淡聲道:

  「就一曲歌舞。」

  孫良忙不迭點頭。

  「就一曲!就一曲!」

  說話間又重新笑逐顏開,將顧凜往回領。

  「大人請上座,請上座!」

  船艙里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下人搬開礙事的桌椅,騰出一片舞台。

  舞台之後掛了珍珠簾帳,背後隱隱有燈光。

  黑暗之中,逐漸有舞姬裊裊上台。

  而那珍珠簾帳之後,也有一道窈窕的身影,抱了把琵琶坐了下來。

  逆著燈光,還有簾帳相隔,顧凜看不清那人面容,只依稀覺得那身影眼熟。

  還不等仔細分辨,清泠泠一陣琵琶弦響,樂聲淙淙而來。

  孫良湊了過來,低聲給顧凜解釋。

  「這都是特意從百樂坊請來的舞姬,據說這舞排了一個月呢,還未在百樂坊上演過。

  這還不是新奇的,最新奇的是後頭那位奏琵琶的姑娘,說是師從是涼州城有名的梅大家!梅大家,大人聽說過沒?」

  顧凜眼眸微動,他當然聽說過。

  梅大家,是涼州城,乃至整個朔方都有名的琵琶手,只是十分神秘,從不在人前出現。

  大家只知道她姓梅,所以尊稱一聲梅大家。

  這位梅大家不是樂坊中人,相傳是書香門第的閨秀,也從不為人演奏,只偶爾給一些想要學琵琶的人授樂。

  且有教無類,不論對方是樂伶還是名士。

  但似乎是從兩年前開始,她就不再給人授樂了。

  眾人遺憾不已,沒有梅大家,便追捧梅大家的弟子,如今梅大家弟子的曲子都是千金難求。

  顧凜勉強來了幾分興致,定睛看去。

  歌舞雖好,但是顧凜在京城的時候又不是沒有看過更好的,連宮中教坊司的歌舞他都看膩了。

  但那琵琶曲卻......的確有幾分意趣。

  奏的是香山居士的《琵琶行》,稍作改編,比之原版多了幾分清新婉轉,更見功底。

  一如崑山玉碎鳳凰叫,讓人流連忘返。

  一曲很快終了。

  舞姬們紛紛退下,隨著最後一個弦音落下,後頭的珍珠簾帳被人從兩側掀開。

  一位身穿月白襦裙,外罩綾羅紗衣的女子坐在圓凳上,腰肢宛若約素,身姿柔媚。

  她手捧琵琶,頭戴一頂十分漂亮的珍珠頭面,細碎珍珠簾障從兩側鬢邊垂下,落在肩頭。

  簾帳徹底掀開,那女子抬眼看向顧凜,莞爾一笑。

  竟是讓在場眾人靜了一靜。

  那面容......當真宛如山中一朵空谷幽蘭,讓人見之忘俗。

  顧凜心頭猛地跳動兩下,下一刻唇角微微提起。

  一晚上環繞在他周身的冷冽悄無聲息散去,他將手中酒盅微微往桌面上一頓。

  動作間,那琵琶女已經起身來到前面,衝著他盈盈一禮。

  女子緩緩開口:

  「大人,妾身故弄玄虛,班門弄斧了。

  只是不知......這點微末技藝可能得大人一句讚賞?」

  顧凜抬眼看她,只見這女子下半張臉掩在珍珠面紗之下,但是眼角卻浮起一抹調皮的笑意來。

  故弄玄虛,班門弄斧......

  呵,的確。

  他故意板著臉,不動聲色道:

  「你也知是一點微末技藝。本官可不是江州司馬,可不會為你這一點微末技藝淚濕青衫。」

  只是唇角一點上挑,卻藏都藏不住。

  那女子竟也不懼,福了福身。

  「大人海涵,妾身辛苦這一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且請大人看在妾身勞苦功高的份兒上,賞妾身個小玩意兒吧?」

  顧凜來了興致。

  「你想要什麼?」

  女子福了福身,一點也不客氣似的指了指顧凜放在桌面上的腰間令牌。

  「妾身想要這個。」

  這話一出口,在場所有人都是倒抽一口涼氣。

  嘀嘀咕咕起來:

  「這怎麼行?那可是節度使大人號令朔方邊防軍的軍中令牌!」

  「也是顧大人的私令吧?見之如見顧大人的。」

  「這這這......這女娃娃也忒大膽了!顧大人可不是個憐香惜玉的好脾氣啊!」

  「就是,她剛才那番話我就為她捏把汗了,誰敢在顧大人面前邀功討賞啊?」

  「且看,大人要生氣了。」

  「噓-」

  誰知,顧凜就這麼靜靜看了面前這膽大妄為的女子幾秒,下一刻,輕笑出聲。

  然後抬手一丟。

  「拿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