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懷疑的種子
雲萋萋扶著膝蓋,額角滲著冷汗,警惕地瞪著舒予。
「你不是從不來裴家祠堂麼?今日來假模假樣拜什麼呢?」
到底不是裴家人,雲萋萋和舒予一樣,對裴家祠堂沒什麼歸屬感。
要不是婆母罰她,她是斷不會踏入這黑漆漆,陰森森的祠堂的。
所以她覺得舒予今日前來,定是為了報復自己那日告她狀,報復她那日讓她和宋氏離心的。
舒予卻十分大方地給她展示了一下手中的仙鶴乘雲香囊。
「去法華寺給郎君求了一隻香囊,保佑他的,回頭給他縫在褲腰裡面,保佑他萬事順遂。」
說完,舒予衝著祖宗牌位又拜了拜,態度十分虔誠。
在雲萋萋的視角里,舒予說的郎君只能是一個人,就是裴少祺。
可如今裴少祺在牢里,哪裡收得到她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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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就算裴少祺不在牢里,為了外頭那個戲子,平時那是半分好臉色也不分給舒予的,怎麼會收她的香囊?
於是雲萋萋嗤笑一聲。
「醜人多作怪。
你送,少祺還不一定收呢!人家寧願和外頭那個進大牢,也不和你這書香門第的好娘子過日子。
就你還巴巴的把嫁妝拿出來救人,你也不嫌寒磣?切~」
說完腦袋一偏,眼裡全是瞧舒予笑話的模樣。
可舒予卻神色不疾不徐,十分認真地瞧著雲萋萋。
「郎君一定會收的。」
雲萋萋:「......」
她今日是吃了什麼瘋藥不成?
雲萋萋還待再出言譏諷,可舒予已經站起身,離開祠堂了。
「喂!」
雲萋萋努力挪動著身子,伸出手來想要舒予給予她回應。
哪怕是和她對罵,和她吵架,可是什麼都沒有!
舒予離開了祠堂,身影越來越小,消失在月洞門後。
她伸著的手垂落了下來,身體也委頓在了地上。
夕陽的光影從她的身上划過,逐漸退出祠堂大門,往外挪去,又逐漸消失。
不知道過了多久,雲萋萋被人拍醒。
「喂,大少夫人,醒醒。」
聲音忽遠忽近。
「大少夫人,三日時間到了,老太太叫您回去了。」
雲萋萋恍惚間睜開眼來,視線緩緩聚焦,看到頭頂的人是錢靈。
她聲音沙啞:「怎麼是你?少紜呢?他怎麼不來接我?」
錢靈臉上的笑一僵。
「奴婢來接大少夫人也是一樣的。」
她頓了頓接著道,「大少爺今日高興,二少夫人陪著去了趟雲麓書院,據說策論答得不錯,這次有希望進雲麓書院!這會兒正在老太太那兒坐著呢!」
雲萋萋從地上往起爬的動作一頓,「你,你說,是舒予陪著少紜去的雲麓書院?可,可夫君之前考雲麓書院不是沒過麼?」
錢靈笑了笑。
「自然,大少夫人還不知道呢吧?二少夫人和刺史府的孫夫人如今關係特別好!特意給大少爺說了情的,所以大少爺得了機會又能去雲麓書院考一次了!」
剛爬起來的雲萋萋頓時覺得冷汗直往外冒。
「這,這樣嗎?」
她直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舒予之前不是,不是都不喜歡搭理少紜的麼?」
錢靈嗔她一眼,將她扶起來。
「大少夫人這話說的,都是一家人,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互相幫助才是正理。
這不,二少夫人得了機會,第一件事就是給大少爺說和讀書的事兒!」
雲萋萋在錢靈的攙扶之下,一步一步往蒼暮齋的方向挪,越走越覺得心裡不踏實。
她小心問:「少祺.....不是還關在牢里麼?舒予和孫夫人打好了關係,不應該第一件事將少祺救出來麼?」
這時候,錢靈卻開始打哈哈了。
「害,這事啊,現在移交節度使大人了,說是,還要再過兩天,對,二少夫人說是要過兩天。」
雲萋萋一把抓住了錢靈的胳膊。
「過兩天?可,可少祺不回來,舒予,舒予不和寡婦一樣了麼?」
錢靈臉上露出了個複雜的笑。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這話可別在老太太和二夫人面前說,要犯忌諱的。」
頓了片刻,她像是閒聊似的。
「不過你說的也沒什麼錯,這男人長久不在身邊啊,女人可不是和寡婦似的?哪有人真能閒得住啊?」
雲萋萋頓時腳步一僵。
「......閒,閒不住?」她聲音都顫抖了。
錢靈卻像是沒發現似的,兀自還在說:
「是啊,我聽說隔壁王大娘家的兒媳不就是麼,夫君常年在外面走商,兩年沒回來,回來夫人都和縣令兒子好上了。王家惹又惹不起,只能吃這個啞巴虧。」
後面的話雲萋萋已經聽不清了。
她神色悽惶,臉色泛白,到了蒼暮齋陪老太太用飯的時候,又因為心不在焉被罵了幾句,連帶著原本心情不錯的裴少紜都對她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這讓雲萋萋更加不安了。
......
而舒予回到自己院子,第一時間就接到了孫夫人送來的一隻匣子。
那黃花梨木的匣子比之上次那隻珍珠頭面的匣子,精美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舒予知道,又是那人送來的。
她一打開,便動作一滯。
裡頭是一件衣裙,和她今日那件被他扯壞了的藕粉色紗裙差不多的樣式。
可質地卻完全不同,饒是屋子裡燈光暗,那衣裙拿出來的時候也是流光溢彩,如水一般垂墜輕盈。
舒予經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竟是浮光錦!」
裴家這樣的貢錦皇商人家,家中女眷別的就算缺,可衣料錦緞卻是從來不缺的。
就算舒予沒有好首飾,可是在裴家,好料子好衣裳卻是有不少。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從未得一匹浮光錦!
這可是一寸一金的浮光錦!上供給皇家的!
舒予撫摸著那衣裙,嘴巴就沒合上過。
一旁的杏酪更是兩眼冒光。
「天吶!姑娘,顧大人也太捨得了吧?!」
舒予輕笑一聲,視線還是沒捨得從那衣衫上挪開。
「他這是和我賠禮呢。」
將她的衣裙弄壞,將人弄哭,可不是要賠禮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