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黑繩銅片,限期三日
侯文寧翻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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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張薄絹平鋪在桌上。
李承乾低頭看過去,視線掃過簽署調令的幾個名字。
調出方簽字:太府寺少卿。
調入方簽字:鴻臚寺卿。
中間經手人一欄,寫著一個名字——
崔循。
已經下了獄的禮部侍郎崔循。
李承乾的指尖壓在那個名字上,好幾息沒動。
侯文寧輕聲開口。
「殿下,這個周平安的調令,經手人怎麼會是禮部侍郎?按規矩,跨寺調令只需要兩寺長官簽批,禮部沒有經手的權限。」
「所以這張調令本身就有問題。」
李承乾直起身子。
「崔循在下獄之前,把一個人安插進了鴻臚寺。而這個人——今天下午從延壽坊的排水口裡,拿走了祿東贊使團傳出來的布卷。」
侯文寧的表情變了。
「傳令下去,」李承乾把調令底稿折好收起,「周平安今晚所有行蹤,一步不漏全部記錄。他見了誰,去了哪兒,手裡拿著什麼,什麼時辰出門什麼時辰回來,我全要知道。」
他頓了一下。
「還有——布卷里的東西是什麼,他今晚一定會打開來看。他看完之後會做一件事——要麼傳出去,要麼燒掉,要麼藏起來。」
「不管他做哪一種,我都要在他做完之前,先看到那個布卷里的東西。」
話音剛落,門外又有人來了。
這回來的是程處默,滿臉急色,人還沒進門就嚷了一聲。
「殿下!齊五出事了!」
李承乾猛地站起來。
「怎麼回事?」
程處默跨進門檻,喘了兩口氣。
「百騎司的人剛來報——齊五傍晚在營房裡聽到外頭有動靜,開門出去看,在門檻下面發現了一隻包著布的東西。打開一看,又是一隻羊耳朵。」
「又是?」
「跟上回一樣,左耳。但這回耳朵上沒有紅繩和骨珠,綁的是一根黑繩。黑繩上穿了一片銅片,銅片上刻了字。」
「什麼字?」
「『三日』。」
李承乾的手擱在桌沿上沒動。
程處默把一塊手帕大小的粗布掏出來,裡面裹著那隻羊耳朵和銅片。
李承乾沒有馬上看。
「齊五人呢?」
「嚇壞了,躲在屋裡不肯出來。百騎司的人守在外面,沒讓人靠近。」
「受傷了沒有?」
「沒有。」
李承乾這才伸手把粗布打開。
羊耳朵已經發硬了,割口利落,跟上一次一樣,一刀切下來的。黑繩打了個死結,穿著的銅片比指甲蓋大一圈,正面刻了「三日」兩個字,背面光滑,什麼也沒有。
「楊妙真。」
楊妙真從窗邊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上一隻是紅繩骨珠,這一隻是黑繩銅片。」
「紅繩那只是警告。黑繩這隻——」
李承乾把銅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是最後通牒。三日之內,要麼齊五按他們的意思辦事,要麼就不是羊耳朵了。」
程處默的拳頭攥了起來。
「殿下,讓我帶人去蹲。只要那個送東西的再來——」
「你蹲不住。」
李承乾搖頭。
「上回羊耳朵是擱在東牆外面的,這回直接放到了門檻底下。百騎司二十個人圍著,愣是沒看到有人靠近。」
「那……」
「兩種可能。第一,送東西的人有辦法繞過百騎司的巡邏間隙。第二,東西不是從外面送進來的。」
程處默愣了。
「不是從外面?」
李承乾沒有接話。他把銅片放下,轉頭看侯文寧。
「營房裡除了齊五父子,還有誰住?」
侯文寧翻了一下手裡的冊子。
「齊五、齊安父子住正房。東廂住著百騎司兩名值夜的人。西廂空著,堆了些雜物。後院有一間柴房,白天有個雜役進來送過一次水和柴火。」
「雜役是誰?」
「營中統一安排的。我去查。」
「查。重點查今天送水送柴的是誰,什麼時辰進的院子,待了多久,有沒有人看著他。」
侯文寧抱著冊子出去了。
李承乾把羊耳朵重新包好,放進暗格。
暗格越來越滿了。
「程處默。」
「在!」
「你今晚親自去齊五營房,不要聲張,就說太子讓你去陪齊安玩。帶兩個講武堂的人,在院子裡守著。你的任務不是抓人,是讓齊五父子安心。」
程處默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
李承乾叫住他。
「去之前,先去廚房給齊安帶兩塊蒸餅。那孩子前幾天受了驚,吃得少。」
程處默咧嘴笑了一下。
「得嘞。」
人走了,書房裡又只剩李承乾和楊妙真。
楊妙真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
「殿下,我有個想法。」
「說。」
「上次的羊是在崇仁坊庫房後面殺的,那隻死羊我看過,血放得很乾淨,手法利索,像是干慣了這種活的人。今天這隻耳朵也一樣,割口平整,一刀到底。」
「你想說什麼?」
「殺羊的和送東西的,可能是同一個人。長安城裡殺羊的屠戶不少,但殺完了還能避開百騎司把東西送到門檻底下的——這個人對營房的布局和巡邏路線很熟。」
李承乾沒有說話。
楊妙真繼續往下講。
「今天營房送水送柴的雜役,如果他待的時間足夠長,有機會觀察百騎司的換班間隙。他甚至不需要親自送——他只需要在離開的時候,把包著耳朵的布擱在門檻底下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齊五不出門的時候看不到,等到傍晚開門,自然就發現了。」
李承乾抬頭看她。
「你的意思是,送東西的人就是白天進來過的雜役。」
「至少得查。」
「會查的。侯文寧去了。」
楊妙真點點頭,沒再多說。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侯文寧回來了。
他手裡多了一張紙。
「查到了。今天午時給齊五營房送水和柴的雜役叫張順,是營中伙房的人,幹了兩個多月了。但——」
「但什麼?」
「但今天午時送完柴之後,他在院子裡多待了一刻鐘。百騎司值班的人問他幹什麼,他說柴太濕了要晾一晾。百騎司的人沒當回事,沒盯著他。」
「這一刻鐘里他做了什麼?」
「不清楚。百騎司的人在東廂喝水,沒看到。」
李承乾把那張紙接過來,上面是張順的基本信息。
三十四歲,京兆人,兩個月前入營。
兩個月前。
「兩個月前是幾月?」
侯文寧算了一下。
「大概……正好是祿東贊使團抵達長安前後。」
李承乾把紙放下。
兩個月前入營,正好卡在祿東贊入京的節點上。送水送柴的雜役,每天都能合理進出齊五的營房。白天觀察巡邏間隙,找個空當把東西放下,誰也不會懷疑。
「張順現在在哪?」
「伙房,百騎司的人沒驚動他。」
「好,不要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