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夜探別院,窗下密謀


  侯文寧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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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抓?」

  「抓了他,背後的人換一個新的來,我還得再查一遍。留著他,他就是一根線頭。」

  李承乾把桌上的東西歸攏了一下。

  「但從明天開始,齊五營房的送水送柴換人。理由就說伙房調整了分工。張順改派到別的營房去,讓他覺得只是正常輪換。」

  「同時——」

  他看著侯文寧。

  「你替我起草一份呈文,請皇上准許將齊五父子從營房搬到東宮安置。理由是齊五舊傷反覆需要隨時照看,齊安正在幫講武堂改制傷兵車。」

  「搬到東宮?」

  「搬到東宮。百騎司的人守外圍,但營房位置暴露了。對方已經能把東西送到門檻底下了,下一回送過來的未必還是羊耳朵。」

  侯文寧點頭,快步出去寫呈文。

  書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李承乾站起來,走到窗前。天已經全黑了,廊下的燈籠映出一小片昏黃。

  今天一下午發生了太多事。布卷傳遞鏈條、鴻臚寺的取信人、崇仁坊的「速撤」紙條、齊五門檻下的黑繩銅片。

  四件事,四條線,全部在同一個下午浮出水面。

  祿東贊進了長安,就像往平靜的水面扔了一塊石頭。水底下原本沉著不動的東西,全被攪了起來。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君羨的人。

  「殿下!周平安出門了!」

  李承乾轉身。

  「往哪走?」

  「沒往鴻臚寺走,往南。他手裡提著一個包袱,騎了一匹驛馬,速度很快。出了延興門,沿官道往城南方向去了。」

  「城南?」

  「跟蹤的人已經追上去了。但周平安騎的是驛馬,速度比咱們的人快,恐怕——」

  李承乾打斷他。

  「延興門出去,城南官道往前二十里是什麼地方?」

  親衛一時答不上來。

  楊妙真從旁邊接了一句。

  「慈安別院。」

  李承乾的手猛地按在門框上。

  慈安別院。裴祐每月初八送帳冊的地方。之前差點被人放火燒掉的地方。

  周平安帶著布卷,連夜趕往慈安別院。

  「楊妙真,備馬。」

  楊妙真沒有多問,轉身就走。

  李承乾抓起桌上的腰牌揣進懷裡,又把暗格里那枚刻著「七」字的骨珠取出來攥在手心。

  出門的時候他叫住了走廊盡頭的親衛。

  「去找秦懷道,讓他帶十個人在延興門外等我。不要穿禁軍衣甲,換便裝。」

  親衛跑了。

  李承乾快步穿過院子,楊妙真已經牽了兩匹馬候在側門外。

  翻身上馬,兩人沿著宮牆根的窄巷往南走。夜裡街面上沒什麼行人,馬蹄聲在青石板上敲得脆響。

  出延興門的時候,秦懷道已經帶人等在路邊了。十個人,全換了短褐和布巾,馬匹也沒掛禁軍的標識。

  「殿下,周平安出門大約半炷香了。跟蹤的人傳話回來,他走的是南官道。」

  「追。不要靠太近,保持三百步以上的距離。到了慈安別院附近,所有人下馬步行。」

  一行人打馬上了南官道。

  夜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官道兩旁是成片的農田和零散的樹影,遠處偶爾有一兩點燈火。

  跑了大約兩刻鐘,前方出現了一片黑黢黢的院牆輪廓。

  李承乾勒馬。

  慈安別院。

  上一回來這裡,是別院西廂房被人放火的時候。那次他們從殘帳里搶出了部分證據,但別院的門房趙田已經被鴻臚寺的人收買了。

  李承乾在距別院約兩百步的一處樹叢後下馬。

  「楊妙真,你帶三個人繞到別院後門。不要進去,守在外面。如果有人從後門跑,截住。」

  「秦懷道,你帶五個人在正門兩側散開。同樣不要進去,不要驚動任何人。」

  「我帶兩個人從側牆翻進去看看裡面的情況。」

  秦懷道猶豫了一下。

  「殿下親自進去?」

  「周平安帶著布捲來了這裡,布卷里的東西是什麼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個機會只有一次。他一旦把東西交出去或者銷毀了,我就永遠看不到了。」

  秦懷道不再多說,領人散開。

  楊妙真臨走前低聲丟了一句。

  「一刻鐘。一刻鐘之內殿下不出來,我就進去。」

  李承乾沒應這話,帶著兩名親衛摸到了別院的西側圍牆。

  牆不高,六尺左右。上次放火之後修補過,幾塊新磚嵌在舊牆裡,顏色深淺不一。

  李承乾踩著牆根的一塊條石翻了上去。

  院子裡沒有燈。

  西廂房燒過之後一直沒修,塌了半邊屋頂,黑洞洞的。正房和東廂看起來完好,門窗緊閉。

  李承乾翻下牆,腳落地的時候壓了一下聲響。兩名親衛跟著落地,三個人貼著牆根往正房方向移動。

  走到正房窗下的時候,李承乾停住了。

  屋裡有聲音。

  很輕,像是兩個人在說話,但刻意壓低了嗓門,從外面只能聽到一些模糊的氣音。

  李承乾側耳貼近窗縫。

  窗紙糊得嚴實,看不到裡面。但話音斷斷續續飄了出來。

  「……東西帶來了?」

  「帶了。你看。」

  紙頁展開的聲響。

  沉默了幾息。

  「這是……路線?」

  「使臣的意思,三日之內全部轉走。走老路,涼州那邊不能再用了,改道從靈州繞。」

  李承乾的手指微微收緊。

  靈州。

  這是一條新路線。之前查獲的走私通道全部經涼州,侯君集已經封死了。現在祿東贊要改道靈州。

  「靈州那邊有人接嗎?」

  「使臣說已經安排好了。但需要一樣東西。」

  「什麼?」

  「齊五的口供。必須讓齊五親口說,他在吐蕃是自願造弩的。有了這份口供,贊普才能對唐廷解釋——那些弩機是唐人匠師主動提供的技術,不算偷。」

  李承乾的後槽牙咬了一下。

  這就是布卷里的內容——一條新的走私路線,以及一個任務:逼齊五翻供。

  門檻下面的羊耳朵,黑繩上穿著的「三日」銅片。

  三日之內,要麼齊五就範,要麼這條線就不需要齊五了。

  屋裡的聲音繼續。

  「齊五現在住在營房裡,百騎司守著。硬來不行。」

  「使臣知道。所以他讓我先試軟的。齊五有個兒子,叫齊安。那小子天天在講武堂里折騰什麼傷兵車。使臣的意思是——如果齊五不聽話,就從齊安身上想辦法。」

  李承乾的呼吸平了一下。

  齊安。

  那個給他畫過木車圖紙的孩子。

  他把手從窗縫旁收了回來。

  兩名親衛靠過來,壓著聲音問。

  「殿下,動手嗎?」

  李承乾搖了搖頭。

  他又把耳朵貼了回去。

  「還有一件事。」屋裡那人壓得更低了,「使臣說申谷的東西已經安排人去取了。如果唐廷的人先到,那封信就會被截走。信裡頭的名字,夠砍二十顆腦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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