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叩門對質,薄絹藏謀
申谷。
趙錄事拼了命留下的那四個字——「信在申谷」。
侯君集的斥候正在往那個方向趕。
李承乾的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祿東贊一面在談判桌上談換俘議和,一面在暗線上同時做了至少三件事——轉移走私路線、逼齊五翻供、搶奪申谷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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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件事全在三天之內完成。
三天之後,就算大唐拿到了所有證據,祿東贊也已經把人撤乾淨、線索毀乾淨了。到時候他再往談判桌上一坐,乾乾淨淨地說「都是底下人幹的,贊普毫不知情」。
李承乾把耳朵從窗縫上移開。
他對兩名親衛做了個手勢——撤。
三人原路貼著牆根退回西側圍牆。
翻牆出去的時候,李承乾的腳剛落地,楊妙真的聲音就從黑暗裡響了起來。
「殿下,後門有情況。」
「什麼情況?」
「剛才有兩個人從後門摸進去了。不是周平安那一路的。他們從南邊來,騎的不是驛馬。」
李承乾愣了一下。
兩撥人。
別院裡今夜來了兩撥人。
「看清楚了?確定不是一夥的?」
楊妙真點頭。
「不是。時間差了一盞茶。前面周平安從正門進的,後面這兩個人翻後牆進的。翻牆的動作很利索,像練過的。」
「有兵器嗎?」
「看到了一個背弩囊的。」
弩囊。
李承乾的頭皮緊了一下。
第二撥人帶著弩進了別院。他們的目標是誰?周平安?還是周平安見的那個人?
又或者——他們的目標是那個布卷?
「楊妙真。」
「在。」
「你馬上帶人從後牆進去。」
李承乾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
「不要管正房裡的兩個人。你找到後門進去的那兩個,盯住他們。如果他們動手傷人——攔。如果他們拿東西要走——截。」
「明白。」
楊妙真帶了三人,無聲無息地翻過了後牆。
李承乾轉身往正門方向走去,跟秦懷道匯合。
「正門有動靜嗎?」
秦懷道搖頭。
「安靜得很。周平安進去之後,門從裡面閂上了。」
「好。你帶三個人跟我進去。走正門。」
秦懷道拔出腰間短刀。
「直接破門?」
「不破門。」
李承乾走到正門前面,抬手敲了三下。
裡面瞬間安靜了。
他又敲了三下。
門縫裡傳來一個壓低了的聲音:「誰?」
李承乾開口,語氣平得像是串門。
「太子承乾。開門。」
死一般的寂靜。
大約過了五六息。
開門的是周平安。
他的臉在黑暗裡看不太真切,但李承乾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攥著袖口沒鬆開。
「太子殿下……」
周平安的聲音發緊,尾音帶了一點抖。
李承乾沒有看他。
他的視線越過周平安的肩膀,落在正房裡面。
油燈點了一盞,豆大的火苗搖來晃去。桌上攤著一張紙,旁邊擱著一個展開的布卷——就是從鴻臚寺排水口取走的那個。
桌子後面站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乾瘦,穿著一身普通的麻衣。臉上有一道從左顴骨劃到下巴的舊傷疤。
李承乾不認得這個人。
「兩位不請我進去坐坐?」
周平安往旁邊讓了一步。身子讓開了,腿卻沒動,橫在門檻那兒,像是不確定該讓還是該攔。
李承乾踩著他的腳就進去了。
秦懷道跟在後面,順手把周平安的胳膊扣住,把人按到了牆邊。
「殿下!我——」
周平安剛要開口,秦懷道的刀背拍在了他的手腕上。
袖口鬆開,一把尺把長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李承乾沒回頭。他走到桌前,低頭看那張攤開的紙。
是一張地圖。
手繪的,筆觸潦草但關鍵位置標得很清楚。從長安出發,經原州、靈州,往北折向豐州,然後向西進入一片沒有標註地名的空白區域。
空白區域的邊緣畫了一個小圓圈,旁邊寫了兩個字——「接引」。
布卷里的東西,果然是一條新的走私路線。
李承乾又看了看旁邊的布卷。布卷上除了地圖,還裹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枚銅製腰牌,正面刻著「靈州倉曹」四個字,背面光滑。
另一樣是一張折了兩折的薄絹,上面寫了一段話。字很小,是吐蕃人寫的漢字,筆畫生硬但意思清楚。
李承乾把薄絹拿起來,湊到燈下看。
「齊五口供,三日內送至靈州。齊安可用。若不成,棄齊,走申谷。」
十九個字。
李承乾看完,把薄絹放回桌上。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站在桌子後面的麻衣漢子。
「你是誰?」
麻衣漢子沒說話。
「我再問一遍。你是誰?」
麻衣漢子的嘴唇動了一下。
「殿下不用問了。問了我也不說。」
「你不說也行。」
李承乾從懷裡掏出那枚骨珠,擱在桌上。
骨珠滾了半圈,刻著「七」字的那面朝上。
麻衣漢子的身體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但夠了。
「認得這個?」
麻衣漢子沒接話。
「臉上那道疤是在哪兒留的?」
麻衣漢子還是不說話。
李承乾把骨珠收回來。
「不急。你可以不說。但你今晚從這個院子裡出不去了。」
他轉向被秦懷道按在牆邊的周平安。
周平安的額頭上全是汗。
「周平安,今年三月從太府寺調入鴻臚寺。調令經手人是崔循。你認不認得崔循?」
周平安的嘴張了張,沒發出聲。
「你在鴻臚寺典客署的差事是幹什麼的?接待外邦使臣,安排食宿起居,對不對?祿東贊的使團住在外院,你是不是經常跟他們打交道?」
周平安的眼珠子轉了一下,看向桌後的麻衣漢子。
李承乾拍了一下桌面。
「看我。」
周平安的頭縮了一下,視線收回來。
「布卷是你從排水口拿的。地圖是你帶過來的。你來這個別院見的這個人——」
李承乾指了指麻衣漢子。
「他是祿東贊在長安城外的接應人。你負責傳遞,他負責執行。從走私路線到逼齊五翻供到搶申谷的信件,你們今晚在這裡對完了全部的計劃。」
周平安的腿開始發軟。
「我不是……殿下,我只是跑腿的……」
「跑腿的也是同罪。但跑腿的如果配合,可以從輕。」
李承乾把薄絹上的那行字又念了一遍。
「『齊安可用』——這四個字誰寫的?」
周平安咽了口唾沫。
「不是我寫的……布卷拿到手的時候就在裡面了……」
「那就是從祿東贊那邊來的。」
李承乾的視線轉回麻衣漢子。
「齊安今年九歲。『齊安可用』是什麼意思?綁?還是殺?」
麻衣漢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殿下,我說了,問了我也不——」
話沒說完,屋頂上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緊接著是楊妙真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殿下!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