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鐵匣出谷,斷指現身


  程處默撓了撓腦袋。

  「這不是放長線釣大魚嗎?」

  「不是釣。是趕。把他從城裡趕到城外去。城裡巷子太多,跟丟了追不回來。城外舊馬場就那麼大一片地方,四面空曠,他進去了就出不來。」

  李君羨領會過來。

  「殿下要把崇仁坊的口子堵死,逼他走延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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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開始,延平門的盤查松一松。百騎司的人不要出現在城門口,換京兆府的普通差役。讓他覺得延平門是安全的。」

  李承乾把寫好的三行字推給李君羨。

  「做完這三件事,來找我。」

  李君羨收好紙出去了。

  程處默還杵在原地,臉上寫著「我還有事要說」。

  「什麼?」

  「齊安把推車改好了。軍器監的匠人說比上一版穩多了,但車輪軸承還有點響。齊安死活不讓人幫忙,說要自己磨。他爹齊五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李承乾笑了一聲。

  「讓他磨。磨不好再說。」

  程處默轉身要走,被李承乾叫住。

  「程處默。」

  「嗯?」

  「明天齊五父子在後院幹活的時候,你帶兩個人守著。別太明顯,就在院子裡坐著喝茶就行。」

  「怕有人來?」

  「三天期限還有兩天。祿東贊的人不會因為搬進東宮就收手。」

  程處默應了一聲,出去了。

  書房裡又剩李承乾一個人。

  楊妙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端了碗粥進來,擱在桌上,沒說話就走了。

  李承乾喝了兩口,把碗推開,拿起那根竹籤又看了一遍。

  右腳不方便。灰褐短衫。氈帽。

  隔幾天去一次崇仁坊庫房。

  能拿到鴻臚寺舊牌。

  知道怎麼在別院屋頂跑。

  統籌滅口、傳信、調度刺客。

  這個人在長安活動了至少兩個月,沒有暴露過一次。百騎司沒查到他,大理寺沒碰到他,京兆府更不用提。

  李承乾放下竹籤,在紙上慢慢寫了四個字。

  「七號。舊馬場。」

  然後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後天夜裡。」

  他剛寫完,門外又響了。

  這次是侯文寧的聲音,帶著明顯壓不住的急切。

  「殿下!涼州急遞!侯將軍的信!」

  李承乾把紙翻過來蓋住,起身開門。

  侯文寧手裡攥著一個還帶著火漆的竹筒,遞過來的時候手在發抖。

  「侯君集說鐵匣已經從申谷地窖里鑿出來了——但運出谷口的時候遭了伏擊。護送的十名斥候,折了四個。」

  李承乾拆開竹筒,抽出捲成細條的帛紙。

  侯君集的字寫得很急,墨跡有兩處暈開,筆畫比平時潦草不少。

  內容不長。

  「谷內鑿石取匣,耗時一日半。匣連石座重逾百斤,以騾馱出。出谷口遇伏,箭自東坡射下,約二十人。斥候長孫勇當場陣亡,余者拼死突圍。匣未失,已運入涼州軍營。伏兵撤走,未能追獲。東坡遺留吐蕃制箭簇七枚、馬糞一堆、灶坑兩處。研判伏兵至少提前兩日埋伏,非臨時調動。」

  李承乾把帛紙看了兩遍,遞給侯文寧。

  「提前兩日。」

  侯文寧接過去掃了一眼,臉色變了。

  「殿下的密令是三天前發的。百騎司快騎直送涼州,中間不換人。如果伏兵提前兩日就位……」

  「說明在我的密令到達之前,吐蕃就已經在申谷布了人。」

  「那就不是因為我們動了才布伏。」

  「他們本來就在守著那個地方。」

  李承乾走回桌前坐下。

  「趙錄事死前拼了命留下『信在谷申』四個字。阿旺次仁的人篡改血書,把『申』改成『中』。這說明申谷這條線,祿東贊一直在防。鐵匣里的東西對他來說,分量夠重。」

  「殿下,鐵匣打開了沒有?」

  「信上沒提。估計侯君集不敢擅開。」

  李承乾提筆寫回函。

  「傳令侯君集。鐵匣不得私開,原封加鎖裝入鐵箱,以五十騎護送回京。沿途換馬不換人,不走官道。另外——」

  他停了一下。

  「讓他查東坡的灶坑。灶坑裡有沒有碗渣、骨頭、布條。吐蕃人做飯用什麼燃料、吃什麼東西,全記下來。二十個人埋伏兩天,總要吃喝拉撒。從這些東西里能看出來他們是從哪裡調來的。」

  侯文寧記完,又問了一句。

  「四名斥候的撫恤……」

  「按陣亡最高等次報。孫勇有家屬沒有?」

  「屬下不清楚。」

  「讓侯君集查清楚,隨鐵匣的護送隊一併報回來。」

  侯文寧抱著竹筒出去了。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四條命換一個鐵匣。

  鐵匣里裝的到底是什麼?

  趙錄事寧可咬舌也要把線索留下來。祿東贊寧可派人潛入大理寺殺人也要把線索抹掉。

  兩邊都把命押上了。

  如果匣子裡真的是一份名單——祿東贊在大唐經營多年的全部暗樁名單——那這個東西的分量確實值得雙方都拼命。

  但趙錄事為什麼知道?

  趙錄事是兵部庫部司的人,負責走私軍械的帳目。他和祿東贊的關係是上下線。按理說,祿東贊不可能把核心名單的藏匿地點告訴一個中間環節的人。

  除非趙錄事自己查到的。

  或者——有人故意告訴他的。

  李承乾把這個念頭記在腦子裡,沒有展開。

  現在信息不夠,猜也是白猜。等鐵匣到京再說。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天已經黑透了。東宮各處燈火通明,比以往亮了不少——程處默加了崗哨,每個路口多掛了兩盞燈籠。

  後院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

  齊安還在磨車輪軸承。

  李承乾走過去看了一眼。

  小傢伙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截砂石,一下一下地磨銅軸。齊五在旁邊打下手,遞工具、扶車架。軍器監的匠人靠在牆邊打盹,顯然已經被齊安趕到一邊去了。

  「還沒磨好?」

  齊安頭也不抬。

  「快了。左邊這根軸有個毛刺,轉起來卡。」

  「明天再磨。」

  「今晚磨完,明天試車。」

  李承乾沒再勸。

  齊五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殿下,白天有個匠人送木料的時候多看了我兩眼。」

  「什麼樣的人?」

  「三十來歲,左手少一截小指。」

  李承乾心裡一沉。

  「哪個匠人?軍器監的?」

  「不認識。我之前在吐蕃工坊沒見過這號人。但他看我的時候……怎麼說呢,不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跟程處默說了沒有?」

  「還沒。」

  「現在就去,把那個人的樣子描清楚。」

  齊五放下手裡的扳手,小跑著去找程處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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