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跛腳七號,夜鑽涵洞
李承乾蹲下來,幫齊安扶了一下車架。
齊安抬頭看了他一眼。
「太子哥哥,你胳膊上的傷好了沒有?」
「差不多了。」
「騙人。妙真姐姐換藥的時候我偷看了,還在滲。」
「小事。」
齊安低頭繼續磨。磨了兩下,又開口。
「太子哥哥,我爹以前在吐蕃的時候,每天都在害怕。他不說,但我看得出來。現在搬到東宮了,他還是會半夜醒來看門栓。」
李承乾沒接話。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思兔yuedu
「你能不能讓那些人別再找我爹了?」
「能。」
齊安停下手。
「真的?」
「我說能就能。你把車磨好就行。別的事不用操心。」
齊安又低頭磨了起來。這次磨得更用力了。
李承乾起身回書房。
走到半路,楊妙真從側廊拐出來,遞給他一張紙條。
「秦懷道剛送來的。」
李承乾展開看了一眼。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崇仁坊庫房。今夜子時。有人回來取東西。」
蹲守不是撤了嗎?
「秦懷道沒撤。」楊妙真像是看穿了他的疑問,「他把百騎司的人撤了,換了自己的兩個人。穿的是坊里賣餛飩的圍裙。」
李承乾把紙條攥在手裡。
「子時。」
他看了一眼天色。
還有兩個時辰。
「走。」
楊妙真跟上來。
「去哪兒?」
「崇仁坊。我要親眼看看,七號到底長什麼樣。」
……
李承乾換了身灰布短衫,頭上扣了頂舊氈帽。楊妙真束了發,披了件深色夾襖,腰間別了兩根竹籤——裡面藏的是淬過藥的鐵釘。
兩人從東宮側門出去,沒帶多餘的人。
李君羨的百騎司已經撤了,秦懷道的人還在。李承乾不想搞出太大動靜,人一多就容易走漏。
崇仁坊離東宮不遠,走巷子穿過兩個坊就到。
夜裡的坊巷沒什麼人,偶爾有更夫敲梆子經過。李承乾貼著牆根走,楊妙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跟著,步子幾乎沒有聲響。
到了崇仁坊外圍,李承乾停下來。
秦懷道的人果然藏得好。巷子口賣餛飩的攤子還支著,鍋底的火壓得很低,冒著一點白煙。攤主是個中年漢子,正拿勺子攪鍋底,看上去跟真做買賣沒區別。
李承乾走過去坐下。
「來碗餛飩。」
「爺,這會兒沒餡了。」
「那就來碗清湯。」
中年漢子給他盛了碗熱水,壓低聲音。
「秦公子在對面屋頂上。庫房沒動靜,從撤哨到現在沒人來過。」
「子時還有多久?」
「不到半個時辰。」
李承乾端著碗坐在攤子邊上,楊妙真站在他身後,像個跟班。
巷子裡安靜。隔壁院子傳來狗叫了兩聲,又歇了。
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楊妙真忽然動了一下。
她的手按住了李承乾的肩膀,力道很輕,但意思很明確——別出聲。
李承乾順著她的手指方向看過去。
巷子另一頭,有個人影貼著牆根在走。
中等身量,灰褐短衫,頭上戴著氈帽。
走路一顛一顛的,右腳落地的時候明顯比左腳慢半拍。
李承乾的呼吸放緩了。
就是這個人。
賣豆腐的老頭描述的那個人。白九在涼州見過一面的那個人。昨晚從慈安別院屋頂跑掉的那個人。
七號。
灰衫人走到庫房門口,沒有停留。他伸手在門框上摸了一下,又縮回手,繼續往前走。
他在確認有沒有人動過門。
走過庫房之後,灰衫人在巷尾拐了個彎,消失在另一條更窄的巷子裡。
李承乾沒動。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灰衫人從巷子的另一端繞了回來。這次他從庫房後面的圍牆翻了進去。
翻牆的動作很利落,右腿跨牆的時候有個明顯的停頓,但速度不慢。
李承乾朝餛飩攤主使了個眼色。
攤主摸出一面小銅片,對著屋頂的方向晃了兩下——通知秦懷道。
等了大約一刻鐘,庫房裡亮了一點火光。極微弱,像是遮了布的油燈。
李承乾豎起耳朵。
庫房裡傳出輕微的翻動聲,像在搬什麼東西。
又過了一陣,火光滅了。
灰衫人從圍牆上翻出來,比進去的時候多了一個包袱。包袱不大,掛在肩上,但看他壓低身子的幅度,有一定分量。
他落地之後沒有朝巷口走,而是往相反的方向去了——往南。
南邊出去就是延平門方向。
李承乾心裡一動。
竹籤尖端指向延平門外的舊馬場。崇仁坊庫房貼了「速撤」紙條。這個人今晚來取東西,取完就走,目的地大概率是舊馬場。
他正在撤。
李承乾站起來。
楊妙真已經領會了,先一步沒入黑暗中,沿著南邊的巷子無聲跟了上去。
李承乾沒追。他轉身往東,抄了另一條路。
崇仁坊南出口通往懷遠坊,懷遠坊再往南就是延平門。如果灰衫人走小巷穿坊,中間必定經過懷遠坊的牌樓底下。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樹蔭夠大,視野開闊。
李承乾趕到牌樓底下的時候,灰衫人還沒到。
他靠著樹幹蹲下來,控制呼吸。
手臂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發疼。
大約過了五十個呼吸,南巷口出現了灰衫人的身影。
他走得比之前快了,右腳的顛簸更明顯。包袱緊緊壓在左肩。
走到牌樓底下的時候,灰衫人突然停了。
他歪頭聽了一下,然後猛地轉身——朝李承乾藏身的方向看過來。
李承乾沒動。
灰衫人盯了幾息,又轉回去,加快腳步往延平門方向走。
這人的警覺性極高。
楊妙真的身影在巷子另一邊一閃,繼續跟著。
李承乾等灰衫人走遠,才起身,沿著另一條路平行跟進。
他不需要跟得太近。只要確認方向就夠了。
延平門的夜班守卒已經被換成了京兆府的普通差役——這是他白天吩咐李君羨安排的。差役檢查不嚴,基本上有憑牒就放行。
灰衫人到了延平門附近,繞到城牆根下。
他沒有走城門。
他沿著城牆外側一直走到排水涵洞的位置,彎腰鑽了進去。
太府寺管轄的排水系統。
何紹安的管轄範圍。
李承乾站在百步之外,把這個位置牢牢記住。
楊妙真從暗處現身,走到他旁邊。
「跟到涵洞口,裡面太黑,沒敢進。」
「不用進。他出了城就會往舊馬場去。百騎司在那邊盯著。」
「殿下要不要現在就圍?」
李承乾搖頭。
「不急。他今晚只是搬家。抓他容易,但我要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他回頭望了一眼長安城牆。
「七號從涵洞出城。涵洞歸太府寺管。何紹安簽過兩次舊馬場的駁回報告。這兩個人之間一定有聯繫,但聯繫的方式我還沒查到。」
「那殿下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