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亥末南渡,來人截匣


  「等。等鐵匣到京,等七號在舊馬場安頓下來,等阿旺次仁再冒一次頭。」

  李承乾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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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需要一張完整的網。不是拎一條魚出來,是把整個池子都抄了。」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

  「妙真。」

  「嗯。」

  「你剛才有沒有注意到,灰衫人翻牆出來的時候,右手上少了一樣東西?」

  楊妙真想了想。

  「進去的時候右手空著。出來的時候……也空著。殿下的意思是?」

  「他進去的時候右手指間夾了一張紙。我看到了。出來的時候紙沒了。」

  「留在庫房裡了。」

  「他取了包袱,但留了一張紙在庫房。」

  李承乾加快腳步。

  「回崇仁坊。我要看看他留了什麼。」

  ……

  李承乾和楊妙真折返崇仁坊,到庫房圍牆外時,秦懷道已經從屋頂下來了。

  「殿下,人出去了。往南走的,妙真姑娘跟了一段。」

  「我知道。你進去過沒有?」

  「沒有。等殿下的令。」

  「進去。」

  秦懷道翻牆進了庫房,李承乾和楊妙真跟著翻了進去。

  庫房不大,三間平房改的雜物間,門沒上鎖。秦懷道推開門,用火摺子點了一小截蠟燭。

  裡面的樣子跟之前搜查時差不多。草蓆還在牆角,碗餅的碎渣被掃到了角落,羊尿的味道淡了一些。

  但靠窗的那面牆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紙。

  用一顆鐵釘釘在牆上,位置剛好在推開窗戶能看到的高度。

  李承乾走過去,蠟燭湊近了看。

  紙不大,約莫巴掌大小,撕得不太整齊,像是從什麼本子上扯下來的。

  紙上用炭條寫了幾個字。

  「亥末。南渡。接——」

  最後一個字只寫了半邊。

  李承乾皺眉。

  「寫到一半停了。」

  秦懷道湊過來看。

  「被打斷了?還是故意只寫半個?」

  「看筆跡。」李承乾指著最後那半個字,「炭條沒有斷,筆畫是正常收的。不是被打斷了,是他自己選擇只寫半個。」

  楊妙真拔下鐵釘,把紙取下來翻了個面。

  背面乾淨,什麼都沒有。

  「亥末。南渡。接——」

  亥末是子時之前,大約夜裡十一點。南渡可以是渡口,也可以是南面的某個渡河點。「接」後面只有半個字。

  「殿下,這半個字像什麼?」

  秦懷道把紙轉了個角度。

  「像個『人』字的左半邊。」

  李承乾盯著看了幾息。

  「不是『人』。筆畫走向不對。」

  他拿過秦懷道的炭條,在旁邊的木板上試著把那半個字補完。

  補了三種可能。

  第一種:接「車」。

  第二種:接「舟」。

  第三種:接「令」。

  「接車、接舟、接令。」

  楊妙真把紙拿到蠟燭底下再看了一遍。

  「殿下,這個撇的角度很陡,往左下拉得很長。『車』的起筆沒有這個走向。『舟』的豎折也不像。」

  「令?」

  「有可能。但『令』的第一筆是撇點,跟這個也不完全對。」

  李承乾把紙收進懷裡。

  「先不猜了。帶回去讓侯文寧看。他對筆跡比我們在行。」

  他環顧了一圈庫房。

  灰衫人帶走了一個包袱,留下了一張紙。

  包袱里是什麼?

  紙上的信息是留給誰的?

  如果是留給何紹安的——那說明七號跟何紹安之間確實有固定的聯絡點。七號撤到城外舊馬場,但城裡的事還需要何紹安接手。

  這張紙就是交接指令。

  「亥末。南渡。接——」

  明天夜裡亥時末,南邊某個渡口,接某樣東西或者某個人。

  李承乾走出庫房,翻過圍牆。

  「秦懷道。」

  「在。」

  「這個庫房從現在開始不能再讓任何人進來。紙我已經取了,釘子留在牆上。你安排一個人遠遠看著——如果明天白天有人來這裡,記下長相,不要攔。」

  「來取紙的人就是何紹安?」

  「大概率是。但也可能是別人。不管是誰,只要來了就說明他跟七號有聯絡。」

  秦懷道領命。

  三人分頭回去。李承乾和楊妙真走巷子,秦懷道走另一條路。

  回到東宮的時候已經過了丑時。

  李承乾把那張紙攤在書房桌上,又把之前所有的線索翻出來放在一起。

  竹籤。骨珠。銅片。紙條。半個字。

  他拿起筆,在一張新紙上畫了一幅簡圖。

  祿東贊在中間。

  左邊是桑布那條線——已經斷了。

  右邊是阿旺次仁——在城裡,沒抓到。

  下面分兩條。一條是何紹安,太府寺署丞,負責倉儲和涵洞。另一條是七號,灰衫人,右腳跛,已經撤到城外舊馬場。

  兩條線之間畫了條虛線——崇仁坊庫房是聯絡點。

  李承乾又在圖的最右邊加了一個圈。

  「鐵匣。五十騎護送。正在路上。」

  然後在圖的最下面寫了一行字。

  「明夜亥末。南渡。接?」

  他放下筆,盯著這張圖看了很久。

  「妙真。」

  楊妙真在門口應了一聲。

  「明天一早,你替我去一趟太府寺。不要找何紹安,找他手底下管排水涵洞的那個小吏。問他一件事。」

  「什麼事?」

  「延平門外那條排水涵洞,南邊是不是通到灞水渡口。」

  楊妙真記下來,轉身要走。

  「還有一件事。」

  「殿下說。」

  「讓程處默明天把齊安叫到前院來。別在後院幹活了。」

  「為什麼?」

  「齊五說今天有個左手少一截小指的匠人盯著他看。如果那個人是祿東贊的人,後院就不安全了。」

  楊妙真抿了一下嘴唇。

  「殿下,要不要直接查那個匠人?」

  「要查。但不是現在。」

  李承乾把桌上的線索收進匣子裡,站起來。

  「祿東贊給的三天期限還剩最後一天。明天白天他一定會有動作。我需要把所有的棋子都看清楚了再動手。」

  他走到門口。

  「叫侯文寧來。」

  「他回去了。」

  「去叫。」

  楊妙真派人去傳。

  侯文寧趕到的時候天快亮了,一臉沒睡醒的迷糊。

  李承乾把那張紙遞給他。

  「看看最後半個字。」

  侯文寧揉了揉眼睛,湊到燈下研究了半天。

  「殿下,這個撇的走向和收筆方式,跟『令』字不像。更接近——」

  他頓住了。

  「接近什麼?」

  侯文寧抬起頭,表情變了。

  「更接近一個『匣』字的左半邊。」

  書房裡安靜了。

  接匣。

  亥末。南渡。接匣。

  明天夜裡,有人要在南邊的渡口接一隻匣子。

  李承乾一把抓住侯文寧的手腕。

  「侯君集的鐵匣走的什麼路線?」

  「五十騎護送,不走官道,從……」

  侯文寧說到一半,臉色白了。

  「從涼州往東,走渭水南岸小道。最後一段要渡灞水。」

  灞水。

  南渡。

  李承乾猛地站起來,把椅子撞翻了。

  「他們知道鐵匣的路線!有人在渡口等著截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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