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枕藏密圖,兩何同宗
李承乾帶著程處默和八名親衛,換了便裝,從東宮側門出去。
馬沒騎。
百騎司營房在皇城北面,走過去比騎馬方便——騎馬太扎眼,一群人呼啦啦衝進百騎司,何順就算人不在,消息也瞞不住。
「殿下,咱們這算不算闖軍營?」
程處默跟在後面,聲音壓得很低。
「百騎司歸陛下直轄,我拿著陛下的手令,怎麼叫闖?」
李承乾拍了拍懷裡的東西。昨夜寫給李世民的信已經遞進去了,回來的除了口諭「准」之外,還有一道手書——准太子查驗百騎司人員起居。
程處默不吱聲了。
路上,李承乾把情況捋了一遍。
何順,百騎司老兵,入職七八年。昨天傍晚從同屋騎卒嘴裡套出了護送鐵匣的路線——走渭水南岸、灞水西渡口過河。然後吃完飯就出去了,說是進城辦私事,至今未歸。
太府寺署丞何紹安,被阿旺次仁在崇仁坊茶鋪接頭的人。
兩個人都姓何。
可能是親屬,可能是巧合。
但巧合這種東西,在查了兩百多天案子之後,李承乾已經不怎麼信了。
到了百騎司營房外,守門的校尉認出了李承乾,嚇了一跳,剛要喊。
李承乾把手令遞過去。
「別聲張。帶我去何順的住處。」
校尉看了手令,臉色變了變,沒多話,轉身帶路。
百騎司的營房比普通禁軍要好一些,兩人一間,有獨立的門。何順住在東排第三間,門上掛著鎖。
「他昨晚出去之後沒回來?」
「沒有。今早點卯也沒到,記了一個缺勤。」
李承乾看了看鎖。
「開。」
校尉從腰間取出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屋裡不大,兩張床,兩個柜子。左邊的鋪位整齊疊著被褥,應該是那個騎卒趙某的。右邊的鋪位稍亂,枕頭歪著,被子只疊了一半。
「程處默,守門。任何人不准進來。」
「得令。」
李承乾走進去,先環顧了一圈。
何順的柜子沒鎖。裡面幾件換洗衣裳,一雙舊靴,一個布包裹著的小盒子。
盒子打開。
幾枚銅錢,一塊干肉,一封家信。
家信是河南老家寄來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不太識字的人寫的。內容很普通,問他什麼時候能回家,田裡今年收成不好。
李承乾把信放回去,翻了翻衣裳。衣縫、袖口、領口都摸了一遍。
沒東西。
他蹲下來看床底。
灰撲撲的地面上有幾個腳印,大小跟靴子對得上。床板下面塞著一隻破鞋,鞋裡什麼都沒有。
李承乾站起來,走到枕頭跟前。
枕頭是粗布的,填的稻殼。他掂了掂。
重量不對。
普通的稻殼枕頭不該這麼沉。
李承乾把枕頭翻過來,沿著縫線摸了一圈,在底部找到了一處針腳跟其餘地方不一樣的位置。線是新的,顏色比舊布淺一點。
他從腰間抽出短刀,挑開縫線。
稻殼裡面夾著一個油紙包。
李承乾把油紙包抽出來,打開。
裡面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一張折了四折的紙條。展開之後上面只有六個字——「渡口。亥末。接。」
跟崇仁坊庫房牆上那張紙條的內容一模一樣。
但筆跡不同。
庫房那張是七號寫的。這張——
李承乾把紙條湊近了看。墨跡勻淨,筆畫規矩,不像粗人的手筆。
第二樣,一枚骨珠。
拇指蓋大小,乳白色,表面刻著細密的花紋。翻過來,背面刻了一個「七」字。
跟之前所有搜到的骨珠一模一樣。
第三樣,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薄絹。
李承乾展開薄絹。
上面畫著一幅簡圖。
灞水渡口的地形。東岸的蘆葦盪標了一個圈,旁邊寫著「候」。西岸渡口標了一個叉,旁邊寫著「交」。
「候」和「交」。
一邊等著接,一邊把東西交出來。
李承乾盯著那個「交」字。
「交」的位置畫在了西岸渡口,緊挨著上岸的位置。
護送隊從西邊來,在西渡口集結過河。如果內鬼在護送隊裡面,他只需要在上船之前把鐵匣轉交給渡口等著的人。
這不是硬搶,是裡應外合。
李承乾把三樣東西全部收進懷裡,把枕頭恢復原狀。
走出房間的時候,校尉還在門口站著。
「何順平時跟誰走得近?」
校尉想了想。
「他這人不太合群,平時就跟同屋的趙騎卒說說話。不過——」
「不過什麼?」
「上個月有幾次,他晚上出去,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酒氣。我問他去哪兒了,他說去延平門外的小酒館喝了幾杯。」
延平門。
七號昨晚鑽的就是延平門的排水涵洞。
「還有呢?」
「前幾天——大概四五天前吧,有個人來找過他。不是百騎司的人,穿著太府寺的衣裳。兩個人在營房門口說了幾句話,那人就走了。」
「什麼樣的人?」
「三十來歲,個頭不高,白白淨淨的。」
何紹安。
李承乾心裡已經有了底。
「這些事,別跟任何人提。」
「是。」
李承乾出了百騎司營房,程處默跟上來。
「殿下,查到什麼了?」
「何順是他們的人。枕頭裡藏著渡口接應的圖和骨珠。」
程處默倒吸了一口氣。
「百騎司裡面都有釘子?」
「不一定是早就埋進來的。也可能是後來被拉攏的。幾枚銅錢、一封老家的信——他家裡收成不好,缺錢。」
程處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李承乾加快了腳步。
「現在有兩件事要做。第一,何順人不在營房,說明他已經出了城,很可能去了渡口。如果他是負責從護送隊裡往外遞鐵匣的人——」
「那妙真姑娘在渡口能攔住他嗎?」
「妙真不認識何順。她只知道護送隊五十人、鐵匣不能丟。如果何順混在護送隊裡接近鐵匣,妙真沒法第一時間判斷。」
程處默急了。
「那怎麼辦?」
「第二件事。」
李承乾停下腳步,從懷裡抽出那張薄絹。
「圖上標的接應點在東岸蘆葦盪。七號昨晚出城,大概率也是奔渡口去的。他在東岸等著接貨。」
「殿下的意思是——」
「我帶人去東岸。把七號堵在蘆葦盪里。」
程處默的親衛已經在街口等著了。李承乾翻身上馬,剛要走,侯文寧從巷子另一頭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張紙,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殿下!查到了!」
「說。」
「何順跟何紹安是堂兄弟!同一個村子出來的,族譜上寫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