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灞水夜渡,蘆盪藏兵
李承乾收緊了韁繩。
堂兄弟。
一個在百騎司,一個在太府寺。
一個負責套取情報,一個負責對外接頭。
這條線,從祿東贊身邊一直扎進了李世民的耳目當中。
「侯文寧,把這個查證結果寫成正式文書,直接送進顯德殿。」
「是!」
李承乾一夾馬腹,帶著程處默和八名親衛衝出了城門。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四十里路。
灞水渡口。
天還沒黑,他必須在亥時之前到。
……
出了延平門,李承乾沒走官道。
官道上人來人往,目標太大。他帶著程處默和八名親衛繞了一段野路,沿灞水上游的土堤往南切。
馬蹄踩在鬆軟的河灘泥上,聲音很悶。
「殿下,咱們總共就九個人。萬一對面人多——」
「妙真已經帶了十個人在渡口附近藏著。加上我們,二十個人。」
「對面能有多少?」
「不知道。七號加上他能調動的人手,少則三五個,多則十幾個。再多就不現實——他們是偷東西,不是打仗。人越多越容易暴露。」
程處默不說話了,悶頭趕路。
午後的日頭還烈,曬得人脖子發燙。李承乾把外袍脫了塞進馬鞍袋裡,只穿一件窄袖短褐,佩劍從腰間換到了背後。
走了大約一個半時辰,灞水渡口的輪廓出現在前方。
渡口不大,西岸是一片平坦的碎石灘,幾條舊木船拴在岸邊。東岸地勢低洼,大片蘆葦從水邊一直長到百步開外的土坡上。
楊妙真選的位置在渡口上游約二百步的一處河灣,那裡有幾棵歪脖子柳樹,樹後面是一道坍了半邊的舊堤。
李承乾到的時候,楊妙真已經在了。
十名親衛散在舊堤後面,馬拴在堤下的窪地里,從渡口方向完全看不見。
「情況怎麼樣?」
楊妙真蹲在堤上,頭都沒抬。
「渡口現在有兩條船,一個老船工在西岸補網。東岸沒人。蘆葦盪太密,看不清裡面有沒有藏人。」
「你派人去蘆葦盪探過沒有?」
「沒有。你說天黑之前不要動,我就沒動。」
李承乾點了點頭,爬上堤頂,借著柳樹的遮擋往渡口方向看。
西岸確實只有一個補網的老頭。東岸的蘆葦盪密密匝匝的,風一吹,整片葦葉都在晃,就算裡面趴著人也看不出來。
「紙條上寫的是亥末。護送隊如果按計劃走,大概酉時到戌時之間會到渡口。接應的人應該更早到,提前踩點。」
「那現在——」
「等。」
李承乾從馬鞍袋裡翻出乾糧,掰了一塊遞給程處默。
「吃點東西。天黑之後沒空吃。」
程處默接過去,咬了兩口,嚼得嘎嘣響。
「殿下,我有個事想不明白。」
「說。」
「那個何順,他在百騎司待了七八年,就算被人拉攏了,也不可能一開始就是吐蕃的人吧?七八年前祿東贊還沒來長安呢。」
李承乾啃著干餅,想了想。
「不一定是祿東贊直接拉攏的。何紹安在太府寺,管物資調撥,跟外面的商人打交道多。康達那條線、廣源櫃那條線,都跟商路有關。何紹安可能早就被這條商路上的人拉進去了。再通過何紹安,把堂兄弟何順也拉下水。」
「那何順在百騎司能接觸到什麼?」
「百騎司是陛下的耳目。誰被查了,誰被盯了,消息都從百騎司過。你想想,這兩百多天,有多少次我們剛要動手,對面就提前跑了?」
程處默的餅差點噎在嗓子裡。
「所以——之前好幾次撲空,都是這個何順透出去的?」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
程處默把剩下的餅一口塞進嘴裡,恨恨地嚼了幾下。
「回去之後我親手揍他。」
「你得先讓我審完。」
日頭慢慢西沉,渡口的光線暗了下來。補網的老頭收了工,搖著船往下游去了。整個渡口空蕩蕩的,只剩下水聲和葦葉的沙沙響。
酉時過了。
戌時過了。
東岸蘆葦盪里沒有任何動靜。
李承乾趴在堤上,盯著東岸看了大半個時辰。
「殿下,會不會今晚不來了?」程處默壓著嗓子。
「紙條上寫的亥末。還沒到。」
又等了一刻鐘。
楊妙真忽然抬手,朝東岸方向比了個手勢。
李承乾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
蘆葦盪最南端,靠近土坡的位置,有幾根蘆葦不對勁——周圍的葦子都在隨風往東擺,那幾根卻往相反方向倒了一下,像是被人撥開又鬆手了。
有人進去了。
李承乾伸出三根手指,朝楊妙真晃了一下。
——至少三個。
楊妙真點頭。
李承乾趴回堤後面,把劍從背上解下來,放在手邊。
亥時。
渡口上游傳來了馬蹄聲。很多匹馬,節奏整齊,是訓練有素的騎兵。
護送隊到了。
李承乾探出頭。
五十騎從西岸土路上過來了,打頭的是個中年軍官,舉著一面小旗。隊伍中間有一輛雙馬拉的板車,車上蓋著粗布,用繩子捆了好幾道。
鐵匣應該就在那輛車上。
隊伍在渡口停下來,開始安排過河。
第一批十騎先過,負責在東岸建立警戒。板車和主力放在第二批。
李承乾盯著隊伍,開始數人。
四十八。
少了兩個。
他又數了一遍。
還是四十八。
五十騎的護送隊,到渡口只剩四十八人。
少的那兩個——
李承乾的手攥緊了劍柄。
「殿下。」楊妙真的聲音壓得極低,「東岸蘆葦盪,又進去了兩個人。從南邊土坡上來的。」
兩個人。
護送隊少了兩個人。
何順——很可能就在那兩個人當中。他提前從護送隊裡脫離,繞到東岸蘆葦盪,跟七號會合了。
現在東岸蘆葦盪里至少有五個人。
李承乾做了個決定。
他轉頭看著楊妙真,低聲——
「第一批騎兵上東岸之後,蘆葦盪里的人一定會先躲著不動,等板車上岸。板車上岸的那一刻,就是他們動手的時機。」
「我帶人堵?」
「你帶五個,從南邊繞進去。我帶程處默和剩下的人從北邊包過去。兩頭封,往中間擠。」
「活捉?」
李承乾頓了一下。
「七號必須活的。其餘的——看情況。」
楊妙真站起身,彎著腰朝南邊摸了過去。
渡口那邊,第一批十騎已經上了船,船工開始撐篙。
李承乾拍了拍程處默的肩膀。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