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夜擒七號,劍鞘封口


  第一批騎兵上了東岸,沿渡口左右散開警戒。

  李承乾帶著程處默和六名親衛,貓著腰貼著河堤往北繞。

  堤下全是爛泥和碎石,靴子踩上去悶聲悶響的。

  他放慢了步子,示意身後所有人都踩他走過的地方。

  月亮被雲擋了一半。

  渡口方向傳來船板吱呀吱呀的聲音,板車正在上第二條船。

  李承乾繞到蘆葦盪北端的時候,停了下來。

  葦叢邊緣能看到一條被壓出來的窄道,葦杆折斷的茬口是新的,斷面還發白——有人剛從這兒進去過。

  他回頭朝程處默做了個手勢。

  四個人跟他進去,兩個人留在外面守住出口。

  

  程處默把刀柄上的布條繞緊了,點了點頭。

  李承乾側著身子鑽進葦叢。

  蘆葦比人高出一截,葉子刮在臉上癢得很。腳下是鬆軟的濕泥,每走一步都有微弱的吸附聲。他儘量把腳抬高,踩在葦根上,減少聲響。

  往裡走了大約三十步,前面傳來細碎的人聲。

  聽不清說什麼,但能分辨出至少兩個人在交談。

  李承乾蹲下來,撥開葦葉往前看。

  葦叢中間有一小塊被踩平的空地,大概丈許見方。五個人蹲在那裡。

  最前面兩個人面朝渡口方向,手裡各拎著一把短刀。

  後面一個人靠著葦捆坐著,右腿伸得很直,左腿蜷著——這個姿勢李承乾見過。

  跛腳。

  七號。

  七號旁邊蹲著兩個人,穿著唐軍的衣裳,腰間沒掛軍牌。

  護送隊裡脫出來的那兩個。

  七號正在低聲吩咐什麼,手指朝渡口方向比劃了幾下。

  兩個穿軍衣的人點了點頭,其中一個摸了摸懷裡,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

  李承乾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人懷裡鼓出來一小塊——大小跟何順枕頭裡那枚骨珠差不多。信物。接頭用的。

  船到岸的聲音越來越近。板車的輪子碾上碎石灘,發出咯咯楞楞的響動。

  七號抬起手,攥成拳頭。

  兩個穿軍衣的人站起來,彎著腰朝渡口方向摸了過去。

  就是現在。

  李承乾沒有猶豫。他朝身後的程處默比了一下——「動」。

  然後他自己從葦叢里竄了出來。

  太快了。

  七號的反應已經算敏捷,扭頭的瞬間右手就摸到了腰間的匕首——但李承乾的劍更快,劍脊直接拍在他的手腕上,匕首脫手飛出去,扎進了泥地里。

  「別動。」

  七號抬起頭,看見了李承乾的臉。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前面兩個拎短刀的人轉身要撲過來,程處默一腳踹翻了其中一個,另一個被跟上來的親衛按倒在地。

  葦叢南邊傳來楊妙真的喝聲。

  「站住!」

  兩個往渡口方向摸過去的穿軍衣的人跑了不到十步,被楊妙真帶人堵了個正著。其中一個試圖往葦叢里鑽,楊妙真長槍一掃,槍桿抽在他的腿彎上,那人撲倒在爛泥里,濺了一臉泥漿。

  另一個站在原地沒動,慢慢舉起了手。

  前後不到二十個呼吸,五個人全部被控制住了。

  李承乾踩住七號的右手,蹲下來看著他。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這張臉上。

  三十來歲,瘦長臉,右眼角到顴骨有一道舊疤。右腳的靴子比左腳的鞋底厚出一截——墊了增高,用來掩飾跛足。

  跟崇仁坊餛飩攤邊上目擊者描述的完全吻合。

  「七號。」李承乾叫了一聲。

  七號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認錯人了。」

  「右腿跛腳。右眼舊疤。每月固定出入延平門排水涵洞。崇仁坊庫房是你的中轉站。尼瑪扎西是你讓人毒死的。牆上趙錄事的血字是你改的——把『申』補成了『中』。」

  七號的臉一點一點僵住了。

  「還有這個。」

  李承乾從懷裡掏出在何順枕頭裡搜到的骨珠,捏在手指間晃了晃。

  「七。」

  七號的瞳仁晃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忽然往下一沉——

  他在咬舌頭。

  李承乾反應極快,左手掐住他的下頜往上一推,右手把劍鞘橫著塞進他嘴裡。

  「不准死。」

  七號的牙齒咬在劍鞘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嘴角滲出血來,但舌頭沒斷——劍鞘卡得正好。

  「綁起來。嘴裡的東西別取,防他再咬。」

  親衛上來,把七號的手腳都綁了,用布條把劍鞘固定在他嘴裡。

  程處默把另外兩個穿軍衣的人押過來。

  其中一個——

  李承乾看了一眼他的臉。

  三十出頭,面相忠厚。

  騎卒趙某描述何順的時候說,何順「面相忠厚」。

  「何順?」

  那人渾身一震,沒說話。

  李承乾從懷裡拿出何順枕頭裡搜出來的那張薄絹,展開,朝他面前一亮。

  「你枕頭底下的東西,我都翻出來了。」

  何順的腿軟了,撲通跪在爛泥里。

  「殿下饒命——我、我是被逼的——何紹安他——」

  「回去再說。」

  李承乾站起來,走到楊妙真跟前。

  「渡口那邊呢?」

  「護送隊的人發現少了兩個,正在岸上找。板車沒動過,鐵匣還在。」

  「好。你帶人過去,跟護送隊的軍官接頭。告訴他鐵匣安全了,兩個失蹤的人已經被我們抓了,讓他按原計劃把鐵匣送進城。」

  「殿下不親自去?」

  「我得先把七號弄回去。這人嘴硬,在外面審不出東西。」

  楊妙真點頭,帶著人往渡口方向去了。

  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被綁成粽子的七號。

  七號的雙眼在月光下閃著光,盯著李承乾,發出含糊的嗚嗚聲。

  不是求饒的意思。

  是恨。

  「恨也沒用。」李承乾蹲下來,跟他平視,「你替祿東贊賣了這麼多年的命,他連你的真名都沒跟我們提過。你猜猜看,等他知道你被抓了,第一件事是想辦法救你,還是想辦法滅你的口?」

  七號的眼睛眨了幾下。嗚嗚聲停了。

  「帶走。」

  ……

  李承乾把五個人押回長安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城門剛開,他沒走正門,從側門進的。五個人分成三撥,分別送進大理寺不同的牢房。

  七號單獨關。何順單獨關。剩下三個擠一間。

  李承乾沒有急著審。

  他先回了一趟東宮,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裳,吃了兩個饅頭,喝了一碗粥。

  楊妙真跟著進來,把長槍靠在牆上。

  「鐵匣呢?」

  「護送隊已經進城了。李君羨接的手,直接送進了顯德殿。」

  「好。」

  「殿下,你的胳膊——」

  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左臂上鄯州留下的舊傷又滲血了,袖子上一片暗紅。

  「蘆葦盪里碰的,沒事。」

  「不是沒事。我看看。」

  楊妙真不由分說把他袖子擼上去,皺著眉查看了一下。

  「傷口裂開了,得重新上藥包紮。」

  「回來再說,我先去大理寺。」

  「你去大理寺,我跟著。路上包。」

  李承乾沒拗過她,只好一邊走一邊伸著胳膊讓她纏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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