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稚子軟肋,撬開鐵口
到了大理寺,侯文寧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抱著一摞文書。
「殿下,何順和何紹安的族譜關係我已經整理成文送進宮了。陛下的批覆剛下來——准太子全權審訊百騎司何順及蘆葦盪所獲嫌犯,大理寺全力配合。」
「何紹安抓了沒有?」
「李君羨天沒亮就帶人去太府寺了。何紹安今早沒來上值,家裡也沒人。跑了。」
李承乾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跑的?」
「鄰居說昨天傍晚還看見他出門買了兩個餅子。今天一早就不見人了。」
昨天傍晚。
何順是昨天吃完飯就出了百騎司營房。何紹安也是昨天傍晚消失的。
兩兄弟幾乎同一時間跑路。
「他們提前收到了消息。」李承乾往牢房方向走,「有人通知他們撤。」
「誰?」
「審出來就知道了。」
李承乾先審的何順。
何順被綁在牢房的木椅上,臉色灰白,嘴唇都在哆嗦。
「太子殿下——」
「我只問你三件事。第一,誰讓你從護送隊裡脫出來,去東岸蘆葦盪接應的?」
何順咽了口唾沫。
「紹安……何紹安給我傳的信。說今晚有人在東岸等著,讓我到了渡口之後找機會脫隊,去蘆葦盪跟他們碰頭。」
「鐵匣打算怎麼交出去?」
「紹安說……不用我動鐵匣。我只需要把護送隊過河的時間和板車的位置告訴蘆葦盪里的人就行。他們自己來拿。」
「你跟七號——就是蘆葦盪里那個跛腳的——認識嗎?」
「不認識。昨晚到了才見著的。他……他話不多,就問了我板車在隊伍什麼位置,有幾個人守著。然後讓我在旁邊待著別動。」
李承乾盯著他看了幾息。
「第二件事。你在百騎司的這些年,把多少消息遞給了何紹安?」
何順的身子縮了一下。
「不、不多……就是有時候紹安問我最近百騎司在查誰,我跟他說兩句。他說就是隨便打聽打聽,不礙事的……」
「具體哪些?一件一件說。」
何順開始報。
斷斷續續的,前後大約報了七八件。有些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比如誰被調去盯哪個坊。但有兩件讓李承乾特別在意。
第一件,三個月前,百騎司準備查抄永通貨棧的前一天晚上,何順把消息告訴了何紹安。
第二件,上個月,百騎司去崇仁坊布控的部署,何順也提前透了風。
這兩次,對方都提前轉移了人和物。之前一直以為是巧合或者對方警覺,原來根子在這兒。
「第三件事。」李承乾的聲音平了下來,「昨天下午你出百騎司營房之前,有沒有人通知你今晚要跑?」
何順愣了一下。
「沒有……我是、我是按紹安之前說好的時間出去的。他跟我約的是昨天酉時在延平門外見面。」
「提前約好的?」
「對。前天他來百騎司找我的時候就說了。」
前天。
那就是說,何紹安在四五天前就已經開始安排這件事了。
但何紹安昨天傍晚消失——這個時間點,跟何順出營房是同步的。
如果何順說的是實話,那麼何紹安的消失並不是臨時接到撤退命令,而是計劃的一部分——完成任務之後就跑。
「何紹安跟你說過他要走嗎?」
「沒有……他沒說。」
「你在延平門外等到他了嗎?」
「沒有。我等了半個時辰,他沒來。然後……七號的人找到了我,把我帶去了渡口。」
何紹安放了何順的鴿子。
約了何順出來,自己卻沒到。
這說明什麼?
何紹安壓根沒打算跟何順一起走。他把何順推出來當棋子,自己金蟬脫殼了。
李承乾站起來。
「先關著。」
走出何順的牢房,他直接去了關七號的那間。
七號嘴裡的劍鞘已經被取掉了,換成了一塊皮革墊子。舌尖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不嚴重。
李承乾在他對面坐下。
七號抬起頭來看他。
眼裡依舊是恨意。但比昨晚蘆葦盪里多了一樣東西——不安。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李承乾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什麼都不說,等祿東贊的人來滅你的口。大理寺的牢房不是沒被滲透過。上一個在這裡面死的,叫趙錄事。」
七號的喉嚨動了一下。
「第二,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出來。長安城裡還有多少暗樁,祿東贊的聯絡方式,何紹安跑去了哪裡,靈州倉曹的滲透到了什麼程度——你說得越多,你活得越久。」
七號盯著他。
李承乾等了一會兒,站起來。
「你慢慢想。我不急。反正鐵匣已經到了顯德殿,申谷的東西也被我們鑿出來了。你手裡的籌碼,每過一天少一個。」
他走到門口。
身後傳來含混的聲音。七號的舌頭還在流血,說話不太利索。
「……殿下。」
李承乾停下來,沒轉身。
「何紹安……不會跑遠的。」
「為什麼?」
「他兒子……在長安。他兒子三歲,養在表親家裡。他不會丟下孩子跑。」
李承乾轉過身來。
七號咬著皮革墊子的邊緣,把它吐到地上。滿嘴血沫。
「我說……你保我不死在這間牢房裡。」
「你說了有用的,我保你。你說廢話騙我拖時間,你今晚就跟趙錄事住一間。」
七號閉了一下眼。
「何紹安的兒子,在永興坊。他表姐夫姓劉,開豆腐坊的。門口有棵歪棗樹。」
李承乾看了他兩息。
「程處默。」
門外程處默的聲音立刻傳來。
「在!」
「帶人去永興坊。找一家門口有歪棗樹的豆腐坊。姓劉。何紹安的兒子可能在那裡。人找到了別嚇著孩子,先護住,等我的信。」
「得令!」
腳步聲遠去。
李承乾重新在七號對面坐下來。
「繼續。」
七號說了半個時辰。
說的東西不算多,但每一條都紮實。
長安城內吐蕃暗樁的聯絡規矩——骨珠編號、銅片傳令、半月牌確認身份,三道驗證缺一不可。
延平門排水涵洞的使用權歸七號管。
涵洞連通城內外,城內出口在太府寺舊庫後面的暗渠。
城外出口在延平門外三里處的一個廢棄羊圈。
何紹安負責物資調撥,利用太府寺的便利,幫吐蕃暗線洗錢和轉運小件物品。
靈州倉曹的滲透——七號只知道有這條線,具體是誰他不清楚。白九比他了解得更多。
至於祿東贊——
「我沒見過他。」七號的聲音含糊,舌頭上的傷讓他的吐字帶著血腥味,「我接觸的最高的人是阿旺次仁。指令都是他下的。我只見過他三次,每次都是在崇仁坊的庫房。」
「阿旺次仁現在還在長安城裡,你知道他藏在哪兒嗎?」
「不知道,他每次都換地方。但他習慣在動手之前去城隍廟燒香,延興門附近那座小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