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暗樁名單，驚現故人
李承乾沉默了稍許。
「尼瑪扎西，你為什麼要讓人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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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的表情變了一下。
「不是我的主意，阿旺次仁下的令。說尼瑪扎西在大理寺改完血字之後知道得太多了，留著是禍患。」
「誰動的手？」
「城裡還有一個人，代號『九』，他負責滅口。我不認識他長什麼樣，聯絡都是通過銅片和暗號。」
九號。
又一個編號。
「九號的銅片是什麼樣的？」
「跟我的一樣，半月形，背面刻『九』。」
李承乾把這些信息全部交給了身後記錄的侯文寧。
審完七號，已經是巳時了。
李承乾從大理寺出來，直接進了皇城。
顯德殿裡，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擺著一隻鐵匣。
匣子不大，約莫兩尺長、一尺寬、半尺高。鐵皮已經鏽了，邊角磨得發亮，側面有一個銅鎖。
「匣子到了，還沒開。」李世民抬頭看他，「鑰匙呢？」
「石延壽的鐵戒里藏著鑰匙的配樣，軍器監已經按照配樣打了一把。在這兒。」
李承乾從懷裡摸出一把黑黝黝的銅鑰匙，放在御案上。
李世民沒急著拿。
「渡口的事，李君羨跟我說了。百騎司的何順，已經收押了？」
「收了。他交代了不少。何紹安跑了，但他兒子在長安，程處默已經去找了。」
「百騎司里出了內鬼……」李世民的手擱在扶手上，指節發白，「朕的耳目裡面，都能被塞進釘子。」
「不是陛下的問題。何順被拉攏是因為家裡窮、收成差。祿東贊的人專門挑這種軟肋下手。」
「查。百騎司從上到下，全部重新查一遍。」
「兒臣已經讓李君羨著手了。」
李世民點了一下頭，拿起鑰匙。
「開吧。」
他把鑰匙遞給了李承乾。
李承乾接過來，走到鐵匣跟前。匣子的銅鎖上有一層綠鏽，他把鑰匙插進去，擰了兩下。
咔噠一聲。
鎖開了。
李承乾掀開匣蓋。
裡面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寶貝。
一疊紙。薄薄的宣紙，捲成筒狀，用油布包著。大約有二三十張。
李承乾把油布打開，把紙卷展開。
第一張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全是漢字。
每個名字後面跟著一行小字——官職、籍貫、把柄、拉攏方式、當前狀態。
李承乾從頭往下掃。
第一個名字：兵部庫部司主事趙崇義。後面寫著「貪財好色，以女色拉攏。已為內線三年。狀態：已暴露。」
第二個：太府寺署丞何紹安。「家族關係可利用，堂兄在百騎司。以銀錢拉攏。狀態：在用。」
第三個：鴻臚寺典客丞周平安。「由崔循推薦入職，忠誠可靠。狀態：已暴露。」
第四個——
李承乾的手停住了。
第四個名字，他認識。
不僅認識，還很熟。
名字後面的注釋寫著：「此人位高權重，不可直接接觸。通過第三方間接施加影響即可。多年經營，已形成依賴。狀態：不知情。」
李承乾把這張紙遞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看了一眼第四個名字。
扶手上傳來一聲悶響。
木頭裂了。
殿內的空氣一瞬間冷到了冰點。
「承乾。」李世民的聲音沉得像從地底下發出來的。
「兒臣在。」
「繼續往下翻。」
李承乾繼續翻。
第五個、第六個……一直到第二十三個。
二十三個名字。從六部到地方，從武將到文官，從京城到邊鎮。有些已經在之前的案子裡被揪出來了，有些還在任上。
最後一張紙不是名單。
是一封信。
吐蕃文寫的，旁邊有人用漢字做了翻譯。
信的內容很短。
「大相台鑒：長安之局已成，二十三子皆可用。若戰事起，可令其中七人同時發難，足以攪亂唐廷半月。余者為長線，不可輕動。此信存於申谷，以備不時之需。」
落款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符號——
一個半月形，中間刻著「一」。
一號。
李承乾抬起頭來。
「祿東贊手底下的暗樁，用數字編號。七號是管滅口和傳信的。九號是管殺人的。一號——」
「一號是管全局的。」李世民的手還按在碎裂的扶手上。
「這封信不是祿東贊寫的。是他在長安的總管事寫的。一號。」
李承乾把信放下來。
「趙錄事死之前拼命在牆上刻下『信在申谷』，就是為了讓我們找到這個東西。這份名單，是祿東贊在大唐經營了多年的全部底牌。」
「二十三個人。」李世民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
「有七個可以在戰時同時發難。」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
李世民鬆開扶手，碎木屑簌簌落下來。
「承乾。那個第四個名字——」
「兒臣知道。」李承乾停了一下，「名單上寫的是『不知情』。也就是說，此人可能並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但周圍的人、他信任的幕僚或者下屬當中，有祿東贊的人。」
「你打算怎麼查？」
「先不打草驚蛇。把二十三個名字逐一排查，分清哪些是主動投靠、哪些是被蒙蔽利用、哪些已經暴露。然後——」
殿門忽然被推開。
程處默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殿下！永興坊——找到了！」
「何紹安的兒子？」
「不光是兒子！」程處默喘了兩口氣，「何紹安本人也在！他躲在豆腐坊的地窖里，被我們堵了個正著！還有——他懷裡抱著一個銅管，裡面卷著一封信。信上蓋著阿旺次仁的私印，寫的是——讓他帶著孩子去涼州找一個叫『扎巴』的人接應！」
扎巴。
吐蕃工坊管事。齊五口中提到過的那個名字。
李承乾和李世民對視了一眼。
「把何紹安和那封信一起送到大理寺。」李承乾轉身就走，「孩子別嚇著，找個婦人先帶著。」
走到殿門口，他又停了一步，回頭看著李世民。
「陛下，名單上的二十三個人，兒臣想在三天之內全部摸清底細。」
「准。要什麼人手，自己調。」
李承乾大步出了殿門。
楊妙真已經在殿外等著了，長槍斜挎著，看見他出來就跟上了。
「結果怎麼樣？」
「鐵匣打開了。裡面是祿東贊在大唐安插了多年的全部暗樁名單。二十三個人。」
楊妙真的腳步頓了半拍。
「那他豈不是——」
「被扒了底褲。」
兩個人走出皇城大門，陽光照在臉上。
李承乾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宮牆。
「妙真。」
「嗯？」
「名單里有一個人，我認識。而且認識很久了。」
楊妙真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上面寫的是『不知情』。但他身邊的人裡面，有祿東贊的釘子。」
「誰？」
李承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幫我辦件事。去講武堂，把侯文寧所有經手過的文書調出來，查他近三個月接觸過的所有外人。」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