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釘子未拔,火已臨門


  楊妙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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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站在皇城門口,沒有動。

  身後是巍峨的宮牆,面前是長安的大街。日頭正好,賣水的老漢挑著擔子從街對面晃過去,吆喝聲拖得老長。

  很正常的一天。

  但李承乾腦子裡全是那張名單。

  二十三個名字,二十三顆釘子。

  有些已經拔出來了,有些還埋著。而最讓他頭疼的那顆,名單上四個字——「不知情」。

  他沒跟楊妙真說那個名字。

  不是不信她,是這件事太大了,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任何一個字都不能多說。

  他回到東宮,徑直去了書房。

  把門關上。

  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這是他在顯德殿裡看完名單後,憑記憶默寫下來的。二十三個名字,一個不差。

  第四個名字。

  侯君集。

  後面跟著的注釋他記得清清楚楚:「此人位高權重,不可直接接觸。通過第三方間接施加影響即可。多年經營,已形成依賴。狀態:不知情。」

  李承乾把紙放在桌上,拿鎮紙壓住。

  侯君集。

  涼州之戰跟他並肩作戰的人。幫他追查軍械案的人。截獲石延壽的人。奉命守涼州、救匠人、挖鐵匣的人。

  名單上說「不知情」。

  但「不知情」不代表沒有問題。

  祿東贊的手段他見識過了。不需要你知道自己被利用,只需要你身邊的人替你做決定、替你傳消息、替你擋視線。等到東窗事發,你還覺得自己一片赤誠。

  侯君集身邊有誰?

  魏衡——已經抓了。

  孫奉——已經抓了。

  還有沒有別人?

  李承乾提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侯君集幕僚、親兵、家僕、近年調入人員。

  又寫了一行:侯君集近三年所有奏摺、軍報、採買記錄。

  再寫一行:侯文寧。

  筆停了。

  侯文寧。

  講武堂的帳房先生。替他守過帳冊、驗過假帳、認出過偽造簽名的人。

  他不想懷疑侯文寧。

  但他剛才讓楊妙真去查侯文寧近三個月接觸過的所有外人,這個命令他下得沒有猶豫。

  不是因為懷疑,是因為必須排除。

  名單上寫著「通過第三方間接施加影響」,那個第三方,未必是侯文寧。但侯文寧是侯君集的兒子,是祿東贊想要滲透侯君集最近的路。

  查清楚了,是給侯文寧一個清白。

  查不清楚——

  門外傳來腳步聲。

  「殿下,秦懷道求見。」

  「進。」

  秦懷道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書。

  「大理寺把何紹安的初審錄好了,屬下拿了一份抄本。」

  李承乾接過來翻了兩頁。

  何紹安的口供跟何順的基本吻合。他是太府寺署丞,負責物資調撥,阿旺次仁通過一個涼州商人找到他,每月給他二十貫,讓他在太府寺調撥記錄上做手腳,掩護走私物資出城。

  「他交代上線了?」

  「咬死說只認識阿旺次仁。但提到過一件事——」秦懷道翻到第三頁,指了一行,「他說阿旺次仁曾經跟他講過,長安城裡有個『大人物』在替吐蕃做事,但這個大人物自己都不知道。阿旺次仁原話是:『那個人替我們辦了很多事,但他以為自己是在替大唐辦事。』」

  李承乾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沒說話。

  「殿下?」

  「這句話,跟鐵匣名單上第四個人的注釋對得上。」

  秦懷道愣了一下。

  「名單上第四個人是誰?」

  「你先別問。」李承乾把口供放下,「我給你一個任務。從今天起,你去查一件事——過去三年裡,涼州所有的軍資採買記錄,誰批的、誰運的、誰收的。特別是侯君集到任之後的部分。」

  秦懷道的表情微微變了。

  「殿下,侯將軍……」

  「我沒說他有問題。我說的是查清楚。」

  秦懷道沉默了兩息,抱拳:「屬下領命。」

  「記住,這件事你一個人查,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侯文寧。」

  「明白。」

  秦懷道轉身出去。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名單上二十三個人,有七個可以在戰時同時發難。這七個人是誰,名單上標註了代號,但沒有直接寫明——只寫了他們分管的方向。

  軍械調度,糧草轉運,城防輪值,驛站通信,邊軍人事,外使接待……宮禁出入。

  最後這一個,讓李承乾後背發涼。

  宮禁出入。

  祿東贊在皇城裡面,還埋著一顆釘子。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院子裡,齊安正蹲在地上擺弄那輛小推車的輪子,程處默站在旁邊給他遞工具,時不時說兩句話逗他笑。

  這些人都在他身邊。

  他保護的人越來越多,要查的事也越來越多。

  而祿東贊還在鴻臚寺住著,還沒有被正式驅逐。

  李承乾把窗關上。

  回到桌前,鋪開一張新紙,寫了三個字:

  祿東贊。

  這個人不能再留在長安了。

  但趕他走之前,必須把他手底下的暗樁全部拔乾淨。否則人走了,釘子還在。

  他在「祿東贊」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三天」。

  三天。

  李世民給了他三天時間摸清二十三個人的底細。

  三天之後,該殺的殺,該抓的抓,該保的保。

  至於祿東贊——

  門又被敲響了。

  「殿下,李君羨急報。」

  「進。」

  親衛遞進來一張紙條。李承乾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阿旺次仁今早去了延興門城隍廟燒香。出廟後往西走,進了一家棺材鋪。棺材鋪後院停著一輛馬車,車上裝的不是棺材,是兩箱火油。」

  李承乾把紙條攥在手裡。

  火油。

  阿旺次仁要燒什麼?

  他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李君羨補的一行小字:

  「棺材鋪東家姓鄭,去年剛盤下來的。隔壁就是齊五舊營房。」

  李承乾霍然起身。

  齊五舊營房。

  齊五人已經搬進了東宮,但舊營房裡還有百騎司的守衛和留存的部分物證。

  阿旺次仁不是要燒齊五。

  他是要燒證據。

  「備馬。叫程處默和楊妙真,去齊五舊營房。」

  「殿下,楊姑娘去查侯——」

  「讓她回來。先保東西,其他的晚一步再說。」

  李承乾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補了一句:

  「再派人去顯德殿傳話——告訴陛下,阿旺次仁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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