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引火穿牆,匣藏殺令
李承乾翻身上馬的時候,程處默剛從院子裡跑出來,手上還沾著齊安推車上的木屑。
「怎麼了?」
「齊五舊營房可能有人要放火。走。」
程處默二話沒說跨上馬,兩人帶了十二名親衛出了東宮。
路上,李承乾把情況簡單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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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旺次仁進了一家棺材鋪,棺材鋪後院有兩箱火油,隔壁就是齊五舊營房。」
程處默罵了一聲。
「這幫孫子,燒了一回烏梁谷還不夠,燒了一回渡口船還不夠,這是上癮了?」
「祿東贊在長安的暗網被拆得差不多了,他急了。名單已經落到我們手裡,剩下能做的就是毀證據、殺證人、攪渾水。」
「那齊五——」
「齊五在東宮,人沒事。但舊營房裡還有百騎司留守的一批物證,包括齊五從吐蕃帶回來的半張底冊原件。」
程處默一夾馬腹,速度又快了幾分。
到了街口,李承乾勒住馬。
前面就是那條巷子。齊五舊營房在巷子東頭,棺材鋪在西頭,中間隔了兩堵牆一個過道。
看上去很安靜。
太安靜了。
「程處默,你帶六個人從巷子西頭進,先控制棺材鋪。我從東頭進,去營房。」
「得嘞。」
程處默帶人拐了彎。
李承乾帶著剩下六個親衛,翻身下馬,步行進了巷子。
營房門口站著兩個百騎司的人,看見他趕緊行禮。
「裡面有沒有異常?」
「回殿下,沒有。不過——」其中一個猶豫了一下,「剛才隔壁棺材鋪有人搬東西,動靜挺大,但我們的職責是守營房,沒過去看。」
「搬東西?什麼時候的事?」
「約莫半個時辰前。」
半個時辰。跟阿旺次仁進棺材鋪的時間吻合。
李承乾推開營房門進去。
屋裡東西不多了,齊五搬走時帶了大部分私物。靠牆的架子上還有幾捆文書、一個木匣子、兩把工具。
他走到架子前,伸手去摸木匣子。
指尖碰到匣蓋的一瞬間,他停住了。
匣蓋上有一層薄薄的油。
不是灰,是油。
李承乾低頭看了看地面。架子底下有幾滴深色的液體,滲進了土裡。
他蹲下來,用手指蘸了一點,放到鼻子前面聞。
火油。
有人已經來過了。
「出去。所有人出去。」
親衛們退到了門外。
李承乾站起來環顧四周。窗戶關著,門栓完好,地上除了那幾滴油漬沒有腳印。
不對。
他走到後牆,發現牆根有一塊磚鬆了。蹲下來拔出那塊磚,後面是一個剛挖的洞,勉強能塞進一隻手臂。
洞裡有一根麻繩,繩頭沾著油,另一頭通向牆外。
引火繩。
從棺材鋪後院穿牆過來的。
只要在棺材鋪那邊點著繩頭,火就會順著牆洞燒進營房,引燃預先潑在物證上的火油。整間屋子連著文書,幾息之內就會燒成一片。
而棺材鋪里本來就有棺材、木料、刨花——誰都會以為是棺材鋪失火殃及了隔壁。
好手段。
李承乾拔出引火繩,扯斷,扔在地上。
又從架子上取下木匣子,打開看了一眼。齊五的半張底冊原件還在,沒有被動過。
他把木匣子揣進懷裡。
走出營房,外面陽光還是那麼好。
程處默那邊動靜已經起來了。
隔著兩堵牆,能聽見程處默中氣十足的大嗓門:
「別跑!站住!再跑老子一錘子砸你腦袋上!」
然後是乒桌球乓的打砸聲,夾雜著一聲慘叫。
李承乾帶人繞到棺材鋪前門的時候,程處默已經把三個人按在了地上。
棺材鋪東家鄭某、一個夥計、還有一個穿短褐的壯漢。
後院裡,兩箱火油敞著蓋子擺在那裡。旁邊還有一捆麻繩,一頭已經穿進了牆洞。
「阿旺次仁呢?」
程處默一腳踩著鄭東家的後背,拿下巴點了點後門。
「跑了。我到的時候他剛翻出後牆。追了一段沒追上,那邊街面人多,不好動手。」
李承乾沒有追。
阿旺次仁不是今天的重點。今天的重點是東西保住了。
他蹲下來,拍了拍鄭東家的臉。
「棺材鋪什麼時候盤下來的?」
「去、去年秋天……」
「誰給的錢?」
「一個姓何的……何先生……說是做正經買賣……」
何紹安。
又是他。
「阿旺次仁來過幾次?」
「就、就今天一次……他帶了兩箱東西來,說放在後院,晚上有人來取……」
「晚上?」
「對,他說天黑以後點著就行,讓我們走遠點,事後給五十貫。」
李承乾站起來。
天黑以後。
如果不是李君羨的人今天盯上了阿旺次仁,再晚幾個時辰,這把火就燒起來了。
「把人全部帶走,送大理寺。火油和繩子封存。棺材鋪查封。」
「得嘞。」
程處默把三個人像拎小雞一樣提溜起來。
李承乾從懷裡取出木匣子,交給身邊的親衛。
「送回東宮,交給侯文寧。讓他把齊五所有原件重新清點一遍,少一張紙都要報上來。」
親衛抱著匣子跑了。
李承乾站在棺材鋪門口,想了一會兒。
阿旺次仁今天出手,燒的是齊五舊營房的物證。
那明天呢?後天呢?
名單上寫著「七人可同時發難」。阿旺次仁是祿東贊的心腹,他在長安還能調動多少人?
還有那個「九號」——負責殺人的編號,到現在還沒露面。
三天。
他只有三天。
回東宮的路上,楊妙真騎馬迎面趕來。
「殿下,侯文寧的外人接觸記錄我拿到了。」
「有什麼?」
「近三個月,侯文寧接觸過的外人一共三十七個,大部分是軍器監的匠人和兵部的書吏,都有公務記錄可查。但有兩個人——」
楊妙真把馬靠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
「有兩個人沒有任何公務記錄。一個是上個月來東宮送書的老先生,自稱是侯君集的舊友,姓陳。另一個是半個月前在校場外面跟侯文寧說過話的商人,賣馬鞍的,沒留名字。」
「那個姓陳的老先生,侯文寧提過嗎?」
「提過。他說是他父親的故交,來送一本兵書,聊了一盞茶就走了。」
「查這個姓陳的。」
「已經在查了。」
李承乾點了一下頭,催馬往前走。
他沒跟楊妙真說鐵匣名單的事,也沒提侯君集的名字。
但楊妙真是個聰明人。讓她去查侯文寧的外人接觸記錄,她不可能沒有想法。
只是她沒問。
這一點,李承乾心裡記下了。
回到東宮,還沒進書房,侯文寧迎面過來。
「殿下,親衛把木匣子送回來了,我正在清點。」
「清點完了嗎?」
「快了。目前齊五的原件全部在,沒有缺少。但——」
侯文寧的聲音頓了一下。
「但匣子裡多了一樣東西。」
「什麼?」
侯文寧遞過來一張紙條。
很小的一張,折了四折,塞在匣子的角落裡。
李承乾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吐蕃文。
他不認識。
「讓論悉來看。」
侯文寧去了。
過了一刻鐘,論悉跟著過來了。
李承乾把紙條遞給他。
論悉看了一遍,臉色變了。
「怎麼寫的?」
論悉把紙條放在桌上,一個字一個字翻譯:
「『一號已知匣失。三日內撤離長安。若撤不成——殺太子。』」